
徐夫人的回信第二天就到了。
綠蕪把信遞給我時,手有些抖。
“姑娘,徐夫人說宅子空著,隨時能住,但她多問了一句。”
“什麼?”
“她問姑娘,是暫住,還是長住?”
我把信折好,放進袖袋。
“你去幫我收拾一隻小箱籠,隻裝換洗衣裳和幾本書,旁的都不必帶。”
綠蕪站著沒動。
“姑娘,夫人那邊您不說一聲麼?”
“會說的。”
午後我去了正廳。
母親在和祁鳶商量聘禮回禮的單子,兩個人頭挨著頭,祁鳶指著單子上一行字笑。“姨母,這匹雲錦換成妝緞好不好?陸家夫人上回說她喜歡妝緞的手感。”
我站在門口等了一會兒。
母親抬頭看見我,把單子合上。
“什麼事?”
“母親,女兒想搬出去住一陣。”
廳裏安靜了一息。
祁鳶先開口。
“姐姐要搬去哪裏?”
“徐夫人在寧國公府二房的舊宅子裏給我留了一間屋子。”
母親的手按在桌麵上,指節收緊。
“沈映霜,你要住到外人家裏去?”
“義母待我如親女,不算外人。”
“你知不知道外頭會怎麼說?沈家的大姑娘住到別人府上,是嫌自己家容不下?”
“母親容得下。”我看著她,“隻是庫房鑰匙也交了,賬冊也不管了,月例銀子上個月也減了半數。住在家裏,倒給母親添麻煩。”
母親站起來。
“你這是在怨我?”
“女兒不敢。”
祁鳶放下單子,走到母親身邊,扶住她的胳膊。
“姨母別氣,姐姐大約是覺得家裏忙著我的婚事,她插不上手,心裏不自在罷了。姐姐,你要是想管事,聘禮單子我分你一半。”
她笑著把單子遞向我。
我沒接。
“妹妹的好意我領了。”
我從袖中取出一樣東西,擱在桌上。
是那把小庫房的舊鑰匙。
周嬤嬤送來新鑰匙那天,我沒有把舊鑰匙還回去,因為舊鎖已經換了,這鑰匙開不了任何一扇門。
“這把鑰匙沒用了,還給母親,也算把賬交清了。”
母親看著那把鑰匙,臉上的怒氣忽然僵住了。
她好像想說什麼。
“映霜。”
她叫了我的名字,語氣比方才輕了很多。
可下一句,她看了一眼祁鳶,又咽了回去。
“你要走便走,不許打著沈家的名號在外頭惹事。”
我福了一禮轉身出去。
走到正廳門口時,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祁鳶追了出來。
“姐姐,你真要走?”
我回頭看她。
她站在門檻裏,日光照著她的赤金銜珠釵,亮得晃眼。
“姐姐,你走了,姨母會傷心的。”
我笑了一下。
“妹妹在,母親不會傷心。”
綠蕪已經把小箱籠搬上了車。
我上車前,回頭看了一眼沈家的門楣。
門匾上的字是父親題的,筆鋒剛勁。
車簾放下來的那一刻,我聽見正廳方向傳來母親的聲音,像是在喊我的名字。
隔了一進院子,一道影壁,聽不真切。
也不必聽真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