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日後,陸家下了正式的聘禮單子,送到沈家。
我是在灶房聽見的消息。
燒火的李婆子嘴快。
“二姑娘好福氣,陸家表少爺年紀輕輕就是六品通判,回京後聽說還要再升呢。”
我往灶裏添了一根柴,沒接話。
“大姑娘,您這月餅的方子,能不能教教我?中秋那天徐夫人吃了直誇,我想著要是學會了,往後也能添道菜。”
“好。”
我把方子寫在紙上遞給她,起身出了灶房。
院子裏,母親身邊的小丫鬟杏兒正等著。
“大姑娘,夫人請您去正廳,陸家夫人來了。”
陸家夫人來,是商議祁鳶的婚事。
叫我去做什麼?
到了正廳,陸家夫人坐在客位,祁鳶坐在母親身側,穿了一件新裁的藕荷色褙子,頭上簪了一支赤金銜珠釵。
陸家夫人看見我,笑著點了點頭。
“這就是大姑娘吧?果然端莊。”
母親接過話頭。
“映霜性子沉穩,往後祁鳶嫁過去,有什麼不周全的,還要勞煩親家多指點。”
陸家夫人又笑。
“沈夫人客氣了。對了,我家行舟說,從前在書院,曾借過大姑娘一卷書帖,一直沒機會歸還,正好今日帶來了。”
她從身邊的匣子裏取出一卷舊帖,遞給丫鬟,丫鬟轉遞到我麵前。
我接過來。
帖麵微微泛黃,卷尾的私印還在。
是父親的字。
我的指尖貼在那枚印上。
“多謝陸夫人。”
祁鳶探過頭來看了一眼。
“咦,這字倒像是伯父的手筆,姐姐從前怎麼弄丟的?”
我把書帖卷好,收進袖中。
“不記得了。”
陸家夫人走後,母親留我說話。
“映霜,你與陸家那孩子,從前究竟有沒有什麼來往?”
“沒有。”
“那便好。祁鳶的親事定了,你也該上心自己的。徐夫人那邊,義母歸義母,親事歸親事,你不要攀扯寧國公府的門楣。”
我看著母親。
她的眉眼和父親有幾分相似,可父親在世時,這雙眼睛看我,從來不是這樣的。
“母親放心,女兒不會攀扯。”
出了正廳,我沒有回自己的院子,而是去了祠堂。
父親的牌位在最下麵一排,靈前的供果幹了,沒人換。
我把供果撤了,從袖中取出那卷書帖,展開,對著牌位讀了一遍。
是父親最愛的那首詞,寫的是少年意氣,寫的是霜天萬裏。
讀完,我把書帖重新卷好,放在牌位前。
“爹,東西找回來了。”
回到院子,我讓貼身丫鬟綠蕪去辦一件事。
“你替我去趟徐夫人那裏,問義母一句話。”
“什麼話?”
綠蕪問。
“問義母,寧國公府二房的舊宅子,現下還空著麼。”
綠蕪愣了一下。
我坐在窗前,把妝奩底層的暗格打開,取出父親的私印。
印石冰涼,四個字硌著掌心。
映霜清正。
我把私印和竹節銀簪一起,用帕子包好放進貼身的荷包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