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竟是渾身浴血的法海。
他用肉身撞碎了保和堂外那層看不見的金光結界。
胸前僧袍破碎,露出大片被符咒灼爛的傷口。
“不能喝!”
他嘶吼出聲,幾乎破音。
“喝下去不是褪去妖身,是跌進無間地獄!”
“別忘了那張血字蛇蛻,她們都是在這裏喝下雄黃酒顯出原形,被活活剖膽煉丹的!”
我舉杯的手頓在半空。
原本滿臉和善的街坊,瞬間變了臉色。
王屠戶從桌下抽出剔骨刀。
李大娘袖中滑出一把磨的發亮的剪子。
就連平日裏總給我糖吃的茶鋪小二小孫,都從懷裏摸出一隻鐵鉤。
“妖僧瘋了!許大官人一片癡心為白娘子治病,你卻跑來妖言惑眾!”
“什麼剖膽煉丹?那都是邪說!”
“再敢壞了吉時,今天就拿你的血祭酒!”
他們越是激動,我的心裏就越涼。
許仙說大家隻是來幫我祈福,可誰家祈福要隨身帶這些利器的?
我猛的看向許仙。
“官人,你說地窖裏那些都是惡妖。那血池邊的白玉簪是誰的?那張寫著簡體字的蛇蛻又是誰留下的?”
許仙眉眼沒有半絲慌亂。
他走近一步,輕輕握住我端酒的手,聲音溫柔,帶著點點悲傷。
“娘子,我知道你怕,我也怕。”
他眼眶發紅,低聲道:“我怕你不喝這杯酒,怕你一輩子被妖身拖累,怕你將來被天雷劈得魂飛魄散。”
“那些東西是前些年路過錢塘的瘋癲道士留下的,他滿口胡言亂語,寫的什麼誰也看不懂。”
他握著我的手微微捏緊。
“你寧可信一個外人,也不信日日與你同床共枕的夫君嗎?”
“那我這些日子為你熬藥、守夜、割血入引,究竟算什麼?”
他一用力,袖口又滲出血跡。
那一刻,我於心不忍。
可法海不顧村民亂棍打在身上,死死的盯著我。
“白素貞!如果曆代白蛇真的都飛升了,雷峰塔下為什麼會堆滿同族怨骨?”
“如果許仙真愛你,為何每一任白蛇都死在端午夜?”
“她們沒有通關,她們隻是被吃幹抹淨,再被係統抹掉痕跡,送來下一個白蛇!這是一個死循環!”
死循環三個字,猛的刺進我的腦子裏。
蘇雨綿的白玉簪。
血字蛇蛻。
地窖裏的小蛇。
許仙那麼熟悉怎麼製霸蛇類的手法。
所有細節在這一刻瘋狂拚湊。
可真相還差最後一塊。
半空忽然落下一道慈悲金光。
許老太爺從後堂走出,聲如洪鐘。
“白娘子,莫被心魔蠱惑。你若錯過今夜吉時,天道降罪,不止你灰飛煙滅,整個錢塘鎮的百姓都要因你陪葬。”
周遭村民立刻哭喊起來。
“白娘子,我們全鎮人的命都在你手裏啊!”
“許相公為了你命都不要了,你怎能這麼狠心?”
“喝吧,喝了就結束了。”
我看著這些熟悉的麵孔,又看向手中越來越燙的雄黃酒。
那炷引路香隻剩最後一點火星。
我緩緩抬起手,將碗湊到唇邊。
許仙的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些許的放鬆。
我卻忽然笑了。
在所有人期待我一飲而盡的瞬間,我手腕猛地一翻,將那杯金紅色的雄黃酒全部潑向許仙身後的送子觀音上。
“滋啦”一聲。
神像被酒液腐蝕出一道漆黑的裂縫,裏麵竟滲出黏稠的黑血。
滿堂得意瞬間凍結。
我從袖中抽出那本《許氏煉丹錄》,重重摔在桌上。
“你們真以為,我不知道這杯雄黃酒是用來幹什麼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