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急診室的白熾燈晃得我睜不開眼。
每一次穿針引線,都伴隨著頭皮被生生拉扯的劇痛。
“忍著點,懷疑有輕微腦震蕩,最好不打麻醉。”
醫生冷漠地說著。
“你家屬呢?怎麼讓你一個人來縫針?”
就在這時,急診室的門被猛地推開了。
顧淮安大步走了進來。
他的目光落在我半張臉都被鮮血染紅的慘狀上。
“醫生,她沒事吧?”
“外傷,縫了七針。如果再偏一寸,人可能就交代了。”
醫生語氣不太好。
顧淮安身側的手指猛地蜷縮了一下。
他看向我,語氣裏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幹澀:
“宋南星......我推你的時候,沒想過你會磕在堅硬的金屬床頭櫃角上。”
“我隻是急著拿回手機,怕你銷毀證據。”
聽到“證據”兩個字,我突然想笑。
我轉過頭,不再看他。
“你還在鬧什麼?”
顧淮安眉頭緊鎖的煩躁再次浮現。
他深吸了一口氣,將那份打印好的IP地址記錄重新拍在我的腿上。
“我剛剛又核實過了,你那條罵思思的短信,就是用你的備用手機發的。”
“伴娘群裏,思思的表妹親眼看到你昨晚淩晨兩點拿著手機在打字!”
我心口那陣撕裂般的疼痛奇跡般地歸於平靜。
“她表妹?”
我嘲弄地勾起唇角。
“林思思的表妹,當然會為林思思作證。”
“宋南星!”
顧淮安厲聲打斷我。
“思思現在還在搶救,她有重度抑鬱症,如果不是因為你,她今天怎麼會坐在酒店天台邊緣?”
我看著眼前這個相愛八年的男人,隻覺得陌生得可怕。
“顧淮安,昨晚淩晨兩點,你打電話跟我說你應酬胃疼。”
我用盡全身力氣。
“那碗你喝下的薑湯,是誰端給你的?”
顧淮安愣了一下,似乎沒明白我為什麼突然提這個:
“是思思。她見我難受,特意去酒店廚房幫我熬的。這跟今天的事有什麼關係?”
“那是我的備用手機留在伴娘房裏那半個小時裏,我站在廚房的油煙裏,親手為你熬的。”
我看著他,眼淚卻大顆大顆地砸在吸滿泥水的婚紗上。
“我端著薑湯上樓,正好撞見林思思。她說她順路給你送進去,讓我趕緊回去睡覺準備婚禮。我信了。”
顧淮安的瞳孔劇烈地震顫了一下。
他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一直以來的篤定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痕。
“不可能......”
顧淮安下意識地否認。
“是啊,她不會騙你。”
我強忍著膝蓋的劇痛,一點點站直了身體。
“就像你明明隻要去查一查走廊和廚房的監控,就能知道昨晚誰在撒謊。”
“宋南星,我......”
顧淮安伸出手,想要觸碰我被包紮好的頭。
我躲開了。
“你的手機我已經幫你拿回來了。”
顧淮安收回手。
“上麵的聊天記錄我也刪了,這件事到此為止。”
“外麵的賓客我已經安撫好了,隻說是天氣原因推遲了婚宴。”
“你好好養傷,等思思情緒穩定出院了,你去給她道個歉,我們再選個日子領證。”
他緊盯著我。
他甚至覺得,他幫我刪除了罪證,是在保全我的體麵。
“顧淮安,剛才在病房裏,我扔掉戒指。你沒聽懂是什麼意思嗎?”
“顧淮安,這婚我不結了。你,我也不要了。”
“宋南星!”
他在我身後厲聲喝道。
“你今天要是敢走出這扇門,我們這八年就真的完了!”
我沒有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