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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計時一天】

姥姥八十大壽。

兩桌人，擠在客廳和餐廳裏。

我穿著我媽挑的白毛衣，一早上擇菜、洗碗、端盤子，沒說幾句話。

姥姥拉著我的手："寧寧瘦了。工作累吧？"

我笑了一下："還行，姥姥。您多吃點。"

我媽在旁邊接話："她哪有工作。天天在家躲著，飯來張口。"

聲音不大。

但兩桌人都聽見了。

我沒接。

低頭給姥姥碗裏夾了塊魚。

酒過三巡，大舅端著杯子過來敬酒。

"寧寧，你現在到底啥打算？要不來你舅公司幫忙？"

還沒等我開口，我爸先說了。

"之前有個大廠要她，她自己不去。怕離家遠，怕吃苦，溫室裏的花朵。"

我夾菜的筷子停了一下。

不是我不去。

是我爸說他心臟不好，離了我沒人照顧，活不下去。

我放棄了offer，回來第三天，他紅光滿麵地在樓下跟棋友下象棋。

"不光這個。"

我媽放下酒杯，語氣像在講一件好笑的事。

"她小時候更絕。我們把她養的土狗送走，她追著車跑了兩公裏，摔地上磕破膝蓋。為條狗，跟親媽翻臉。"

幾個親戚笑了。

"小孩子嘛。"二姨說。

"她現在也這樣。"我媽搖頭。

"分不清輕重。你說她兩句，她能記恨你一輩子。"

我放下筷子，看了我媽一眼。

她正笑著，嘲諷地看著我。

認定我不會反抗她。

以前我會配合。

但我快死了，不想忍了。

"我沒去大廠，是因為我爸騙我說心臟不好，離不開人。"

桌上安靜了一瞬。

我媽的笑僵在臉上。

"可我回來發現，我爸根本沒病。"

我爸的臉沉下來了。

"吃飯呢，說這些幹什麼？"

我媽的筷子攥得發白，嘴唇抿成一條線。

我沒接著吃飯，轉身離開。

我走到陽台站了一會兒。

隻覺得深深的疲倦。

手機震了。

大舅發來微信："你爸媽也不容易，別跟他們計較。他們是為你好。"

我盯著這三個字。

然後劃掉了。

重新推開門進去的時候，我媽正跟二姨說話。

聲音壓低了一點，但我聽見了——

"其實當時讓她回來，主要也是怕。你說她一個人跑那麼遠，翅膀硬了還能管我們？到時候一年回來一次，跟沒生一樣。老了誰伺候？"

"趁現在還拿捏得住，就別放手。"

二姨點頭："是這個理。"

我站在門口。

她們沒看見我。

我安靜地回到座位上。

給姥姥夾了一塊蛋糕。

"姥姥，生日快樂。"

姥姥笑著拍我的手："好孩子。"

回家的路上，車裏沒人說話。

一進門，我媽把包往沙發上一摔。

"宋寧，你今天什麼意思？"

我換著鞋，沒抬頭。

"當著一大家子人的麵拆我的台？你是想讓所有人都知道你爹媽是壞人？"

"我隻是說了實話。"

"實話？"她聲音尖起來了。

"我跟你爸讓你回來是害你？你在外麵租那個破房子，吃不好睡不好——"

"那你為什麼要騙我？"

我直起身，看著她。

"為什麼不直說？為什麼要裝病？"

她被我看得別過臉，但嘴上不饒人。

"裝什麼裝？你爸確實心臟不好！體檢報告你又不是沒看——"

"醫生說沒有任何問題。"

"你——"

我爸臉色很難看。

"夠了。"

他看著我。

"你翅膀硬了？覺得我跟你媽拖累你了？"

"我沒這麼說。"

"你就是這個意思！"他一拍桌子。

"從小供你吃供你穿，高考給你報師範是為了你有個鐵飯碗。讓你回來是怕你一個人在外麵出事。我們哪一樣不是為你好？"

我看著他。

很想問一句——那我想要的東西呢？

我的畫，我的工作，我的人生。

你們問過我一次嗎？

但我沒問，反正問了也沒有答案。

"你要是覺得在這個家受了天大的委屈，"

我媽走過來，手指著門，"門在那兒。你走。"

我看著那扇門。

沒動。

反正明天我就不在了。

"我去睡了。"

我轉身回房間。

身後我媽還在說："......養了個白眼狼......二十三年白養了......"

關上門。

坐在床邊。

手機亮了一下。

堂嫂發來微信："寧寧，你別跟姑姑姑父生氣。他們那個年代的人就那樣。"

我把手機放下，沒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