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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我被撂在船頭。

水波蕩漾，每一次晃動都讓我胃裏翻湧。

蛇毒在體內肆虐，四肢百骸像被無數根針同時紮著。

我死死摳著船板的縫隙，指甲劈裂，滲出血來，才勉強穩住身體，沒有滑進水裏。

和我同船的那個船郎，是卓瑪月安排好的人。

他每一次拉我、拽我、把我高高拋起又重重摔下。

我被他摔在船板上。

疼得眼前發黑，卻連叫都叫不出聲。

“阿依，你也別怪我心狠。”

“你說你得罪誰不好，非得得罪村長的女兒。”

“阿月交代了，這趟表演，必須要讓你當眾出醜，對不住了。”

船郎低聲說，手上的動作卻沒有停，又一次將我高高舉起。

岸邊的寨民們並沒有看出端倪。

在他們眼裏，船娘被船郎拋起、翻轉、落下，不過是表演的一部分。

他們拍著手，叫著好。

沒有人注意到我眼底渙散的光。

就在這時，有人高喊了一聲：

“是賀昌哥的車來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半山腰。

一輛黑色的轎車沿著蜿蜒的山路緩緩駛下。

車停在渡口邊。

車門打開，一個高大的身影走了下來。

燕賀昌穿著一身西裝，和寨子裏那些穿著粗布衣裳的男人們截然不同。

幾年的南洋闖蕩，讓他褪去了少年時的青澀。

眉宇間多了一種沉穩和淩厲。

燕賀昌站在渡口，目光掃過人群，像是在尋找什麼。

卓瑪月捧著一個花環迎上去，臉上帶著燦爛的笑容：

“賀昌哥，好久不見！歡迎你回家！”

她踮起腳，想把花環掛到他脖子上。

燕賀昌卻隻是微微側身，避開了她的手，語氣疏離：

“不必了。”

卓瑪月的手僵在半空。

臉上的笑容凝固了一瞬，隨即尷尬地收了回去。

村長連忙迎上來，哈哈笑著打圓場：

“賀昌，一路舟車勞頓，辛苦了吧！”

“我特意為你準備了表演，先看場戲，然後咱們再慢慢聊。”

他側過身，引薦身邊的陳木景。

“對了，這位是陳木景，陳老師。”

“在咱們寨子支教好幾年了，孩子們都喜歡他。”

“等希望小學建成後，就由他來擔任校長，你覺得怎麼樣？”

燕賀昌聽著，目光卻始終沒有在陳木景身上停留。

他環顧四周。

然後開口問了一句：

“阿依呢？”

......

陳木景怔住了。

他完全沒想到，燕賀昌第一個問起的人會是喬依。

就在此刻，鑼鼓聲驟然密集，岸上的歡呼聲也達到了頂點。

我被船郎最後一次高高拋起。

身體騰空，在夜空中劃過一道弧線。

然而這一次，沒有那麼幸運了。

船身猛地一晃，船郎沒有接住我。

我重重地砸在水麵上。

河水瞬間從四麵八方湧來，灌進我的口鼻。

我嗆了好幾口水。

臉上的油彩被河水衝刷，一縷縷暈開。

我浮沉在水麵，看見岸上的燈火和人影越來越模糊。

太累了。

撐不住了。

身體好沉。

我放棄了掙紮，任由河水包裹著我，將我帶向深處。

船郎急了，高喊我的名字。

“喬依——！”

這一聲，吸引了岸邊所有人的目光。

燕賀昌轉頭看向河麵。

隻一刹那，他瞳孔驟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