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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掀開被子，赤著腳就往外跑。

山路上的碎石和黃土硌得腳底生疼，我卻感受不到。

一直到山坳下。

阿嬤躺在那裏，頭下的位置洇開一灘鮮血。

而卓瑪月就蹲在阿嬤身旁。

“阿依姐，你來了…”

“我聽見山下有動靜，趕過來的時候，阿嬤已經沒了......”

“我真的盡力了。”

“可天太黑了，路太滑，我一個人實在搬不動她......”

我撲過去，跪在阿嬤身邊。

顫抖著手去摸她的臉。

冰涼。

我想喊阿嬤。

喉嚨裏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可就在這時，卓瑪月湊近我耳邊。

輕輕說了一句：

“阿依姐，其實…你阿嬤是我推下山的。”

“她摔下來的時候，還活著。”

“一直在喊，阿依、阿依......”

“隻可惜，你還是來晚了。”

我僵住了。

而卓瑪月說完那句話，便迅速退開。

重新換上那副悲憫的表情。

“阿依姐太可憐了，大家幫忙把阿嬤抬回去吧。”

我猛地抬起頭，死死盯著卓瑪月。

她迎上我的目光，眼底沒有一絲愧疚。

“是你——！”

“是你殺了阿嬤！”

我站起來，朝卓瑪月撲過去。

但我的手還沒來得及碰到她，就被人從身後死死拽住了。

陳木景的聲音在我頭頂響起。

“喬依！你做什麼？！”

“阿月為了救阿嬤，自己都差點摔下去！”

“你不感激她也就算了，還想對她動手？”

“不是的！是她！是她親口告訴我，是她推了阿嬤！”

我拚命掙紮，嘶聲喊道。

可陳木景的手臂像鐵箍一樣牢牢鎖著我。

他皺著眉，看著我，眼中寫滿了失望。

“喬依，阿月為了把你阿嬤救上來，手上全是擦傷，衣服也劃破了。”

“你現在卻在這裏血口噴人？”

“阿嬤走了，我知道你難過。”

“但你不能因為難過，就隨便找個人來恨。”

陳木景說完，轉身走到卓瑪月身邊，低聲安慰她：

“阿月，你沒事吧？別往心裏去，阿依她是一時接受不了。”

卓瑪月靠在他身側，柔弱地點了點頭。

“我不怪阿依姐，她太傷心了。”

我站在原地，渾身發抖。

目睹陳木景護在卓瑪月身前的背影。

忽然覺得這個我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寨子。

從來沒有像此刻這樣寒冷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