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番斷舍離之後,我的房間空了一大半。
那些曾經被我視若珍寶的東西,全都不見了。
媽媽推門進來時,愣了一下。
“你的獎杯呢?還有你爸給你買的那些書呢?”
她局促地站在門口,看著空蕩蕩的書架。
“扔了。”
我頭也沒抬,繼續把最後幾件衣服塞進背包。
“扔了?”媽媽聲音拔高,“你瘋了嗎?那些獎杯可是你從小到大得的,你不是最寶貝它們嗎?”
我停下手中的動作,與她平視。
“以前寶貝,現在覺得占地方。”
那是以前我想用來向她證明我有多優秀的證據。
現在我不需要證明了,它們自然就是垃圾。
媽媽被我的眼神刺了一下,氣勢弱了半分。
她隱約察覺到,我這次的鬧脾氣和以往不同,於是語氣軟了下來。
“行了行了,別折騰了。”
“媽今天去市場買了你最愛吃的大閘蟹,晚上給你做清蒸的。”
“吃完飯,這事就算翻篇了,行不行?”
看著她一副大度包容的樣子,我卻隻覺得諷刺。
“我不吃大閘蟹。”
“你這孩子,怎麼又犯倔?”媽媽埋怨道,“語軒最愛吃大閘蟹,我特意多買了幾隻,你跟著吃點怎麼了?”
“我海鮮過敏。”我一字一頓地說。
媽媽愣在原地,呆呆地望著我,似乎在努力回想。
“過敏?什麼時候的事?我怎麼不知道?”
“十歲那年。”
我垂下眼簾,早知她偏心,可麵對這般毫不掩飾的遺忘,心底仍難免酸澀。
“十歲生日那天,你給語軒買了大閘蟹。我吃了一口,渾身起紅疹,呼吸困難,是鄰居李阿姨把我送到醫院的。”
“你在醫院走廊裏罵我嬌氣,說我故意裝病,破壞語軒的生日。”
媽媽麵子上掛不住,卻刻意掩飾。
她張了張嘴,語氣裏盡是責備。
“你這孩子,記性怎麼這麼好,陳芝麻爛穀子的事,記著幹嘛。”
她試圖用指責來掩飾自己的心虛。
“是啊,我記性好。”我把拉鏈拉上,“所以,你們去吃吧,別叫我。”
“張語琪!”
媽媽又惱了,“我拉下臉來哄你,你還要我怎麼樣?難道要我給你下跪嗎?”
“你這陰陽怪氣的樣子給誰看?你以為你考個高分就了不起了?沒有我,你能長這麼大?”
她越說越激動,張語軒聽到動靜,跑了過來。
“媽媽,怎麼了?姐姐又惹你生氣了?”
她貼過去,伸手給媽媽順氣。
“姐姐,你太過分了,媽媽好心給你做飯,你怎麼能這麼不識好歹?”
我看著她們一唱一和,隻覺得疲憊。
“我不吃,你們出去吧。”
看我伸手指向門外,媽媽難以置信。
“你說什麼?”
“我讓你們出去。”我加重了語氣,“這是我的房間,我想一個人待著。”
媽媽氣得渾身發抖。
“好好好,張語琪,你翅膀硬了,你今天敢趕我出去,以後就別認我這個媽!”
她拉著張語軒,重重地摔上門。
房間裏重新恢複安靜,我靠著床沿,無力地癱坐下來。
我把頭埋在兩腿之間,無聲地哭泣。
原來最痛的從不是決裂爭吵,是日複一日的冷落與敷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