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我找了一家一晚八十塊的快捷酒店。

躺在硬邦邦、散發著黴味的床墊上，傷口扯著神經，疼得冒冷汗。

床頭的手機屏幕亮起，來電顯示是我的發小林夏。

我接通電話。

“星若，我就直說了，你聽賀川的吧，把字簽了。”

林夏在電話那頭歎氣，

“你看看你現在的身體，連下床都費勁，活著也是受罪。”

“小星多好啊，她不僅有你的記憶，還不生病不喊痛。”

“昨晚賀川帶著她去應酬，幫賀川擋了三斤白酒，連臉都不紅，多有麵子。”

“你把意識換過去，你們還能像以前一樣，不好嗎？”

我抓著手機的手一點點收緊。

這就是我認識了十年的好閨蜜。

我出車禍躺在ICU搶救的三天三夜裏，

她沒有來看過我一次，一直在朋友圈發和AI小星逛街喝下午茶的照片。

現在，她打來電話，隻為了勸我去給一個機器人捐腦子。

“他沒變心？他拿著我的命去填那個鐵疙瘩的機身，叫沒變心？”我問她。

“哎呀你別鑽牛角尖！”

林夏語氣裏透出不耐煩，

“賀川也是心疼你現在的狀況。你們兩個‘沈星若’同時存在，一個在病床上安享晚年，一個在外麵陪他打拚事業，這不是兩全其美嗎？你非要鬧得大家都難堪？”

我直接按了掛斷。

拔掉手機卡，扔進床邊的垃圾桶。

半個小時後，門外傳來雜亂的腳步聲。

賀川帶著兩個保鏢走了進來。

他環顧四周，看著發黃的牆壁和斑駁的床單，他嫌惡地抬手掩住鼻子。

“你就住這種地方？”

他走到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我滲血的紗布。

“沈星若，你非要把自己搞得這麼難堪才滿意？”

“跟我去實驗室。你難道真想在這張破床上爛掉？”

我靠在床頭，直勾勾地看著他。

“你愛的是我，還是那個鐵疙瘩？”

賀川理直氣壯地攤開手。

“你這叫什麼話？小星的臉是你的，性格是按照你的數據一比一建模的。”

“我自始至終愛的都是沈星若。”

我看著他這副嘴臉。

三年前，我為了他的項目熬夜寫代碼，

他半夜端著雞湯推開門，心疼地搶走我的電腦，把我按在被窩裏，紅著眼眶說：

“星若，別拚了，身體最重要，你傷到一根頭發我都會心疼死。”

可現在，他看著我為他家人卡斷的腿和滿身縫合的傷疤，眼裏隻有赤裸裸的厭惡。

他早就習慣了那個永遠不知疲倦、不會發脾氣、隨時能替他解決麻煩的完美機體。

賀川放緩了語氣，竟然在床邊坐下，伸出手想要碰我的臉。

“乖，聽話。手術後你不用再承受肉體的痛苦。”

我偏過頭，躲開他的手。

賀川的手僵在半空，臉色陰沉下來。

“你隻要簽個字，睡一覺就行了。”

我沒接話，從行李箱夾層裏摸出一個U盤，插進隨身帶的舊電腦裏。

屏幕上跳出一行行綠色的代碼。

我的手指在鍵盤上飛速敲擊了幾下，敲下回車鍵。

隱藏指令上傳完畢。

我合上電腦。

賀川猛地站起身，一腳踢翻了旁邊的垃圾桶。

“沈星若，你不要給臉不要臉！我今天就是綁，也要把你綁去實驗室！”

他對著門外的保鏢招手。

“把她給我弄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