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清晨,我換好衣服,準備去江入辭的醫院。
領證要用的戶口本和身份證,都被他昨晚順手放進了辦公室抽屜裏。
他說自己從醫院過去民政局比較方便。
走到門口時,我忽然瞥見茶幾上的婚檢報告。
昨晚他隻翻了第一頁,就說指標沒問題。
我拿起來翻了翻,才看見第二頁下方有一行紅字。
血紅蛋白偏低,建議複查。
後麵還夾著醫生寫的注意事項,讓我近期不要熬夜,按時補鐵。
江入辭是急診外科最年輕的主治醫師。
他最常掛在嘴邊的一句話,就是檢查單不能隻看第一頁。
所以林安寧胃鏡報告裏的一句“輕度充血”,他都能牢記於心,反複提醒她注意身體。
可我的婚檢報告,他甚至沒耐心翻到第二頁。
我放下婚檢報告,目光掃過昨晚帶回來的藥袋。
我那一份隻是補鐵劑,包裝簡陋,還被壓得變了形。
而林安寧那份卻分得整整齊齊。
胃藥、止吐藥、益生菌和護胃衝劑。
每一盒都貼著江入辭寫的標簽。
【飯前半小時。】
【夜裏疼醒,可追加一片。】
【空腹別吃,先喝溫水。】
最上麵那盒糖,還單獨貼著一張便利貼。
【寧寧怕苦,吃完藥含一顆。】
我指尖慢慢發冷了。
昨晚我抽完血頭暈,問他能不能先吃點東西。
他隻是低頭看著手機,“忍一下,我們馬上回家了。”
而同一天,他卻記得林安寧怕苦。
我把藥袋放回桌上,耳邊又響起了女兒哭到發顫的話。
“別和爸爸領證。”
江入辭從來知道怎麼照顧一個人。
隻是那個人,不是我。
剛走到醫院的護士站,我身後傳來江入辭的聲音。
“你取消領證預約了?”
我回頭看過去。
他穿著白大褂,眉心微皺,手機屏幕還停在民政局的通知頁麵。
“為什麼不提前和我說?”
他看著我因沒睡好,而有些烏黑的眼圈,伸手摸向我額頭。
“昨晚沒睡好嗎?”
“領證前緊張很正常,你要是害怕,我可以陪你再吃頓早飯,晚點過去。”
這樣的語氣,放在從前,我大概又會心軟。
他總是這樣,先把聲音放低,像是真的在哄我。
再用輕描淡寫的方式,替我決定一切。
我避開他的手,“我來拿戶口本。”
他的指尖停在半空,眉眼裏的溫度也淡了下去。
“領證是兩家人的事,你取消預約,怎麼和父母交代?”
我沒說話。
他盯著我看了幾秒,歎口氣:
“安寧今天要抽血做胃鏡,我已經把時間安排好了。”
“八點抽血,九點半做胃鏡,十點送她回病房。”
“十點半,我們再去民政局,完全來得及。”
他說得很自然。
仿佛我們的領證,隻是他陪林安寧複查之後,順手完成的一件事。
我輕聲說:“如果她狀態不好呢?”
他頓了下,“那領證就順延吧。”
“你身體沒問題,晚一天領證不會怎麼樣。”
原來,在他那裏,我的身體,我的委屈,和我的期待。
全都可以被“不會怎麼樣”帶過。
此時,護士拿著一條腕帶走過來。
“江醫生,林小姐的陪診腕帶已經打好了,家屬還是寫你嗎?”
江入辭看都沒看我,“嗯。”
我看過去,那條腕帶上,果然是江入辭的名字。
而眼前這幕,讓我想起過去的七年。
七年裏,每次體檢住院,他都讓我把聯係人寫成他。
他說以後出事,他會第一個到。
可林安寧早就不用等到以後,她現在就占著他的家屬位置。
江入辭扭過頭,“我這邊還要忙,你趕快重新預約個時間。”
我抬眼看他。
“江入辭。”
“我們分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