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這孩子,怎麼突然問這個?”
媽媽的眼神閃躲著,幹笑了兩聲。
“十七?還是十八?你這幾年長得快,媽都記不清了。”
她記不清。
她連我成年的日子都記不清。
我沒再說話,拿著那條舊絲巾轉身回了雜物間。
第二天一早,家裏來了幾個穿著工作服的裝修師傅。
媽媽指揮著他們搬東西,聲音在客廳裏回蕩。
“師傅,這麵牆打通,隔音棉一定要用最好的。”
“晚晚要準備藝考了,需要一間隔音琴房,這房間一定要精心裝修。”
爸爸也在客廳裏說話。
“眠眠反正馬上就要上大學了,她的東西也少,這間房就先給晚晚用吧。”
等我收完衣服回來,裝修師傅已經開始砸牆了。
我走進雜物間,準備把我的行李箱推出來。
目光掃過牆角,我突然愣住了。
那個一直放在那裏的舊木箱不見了。
那是外婆留給我的遺物。
裏麵有外婆常戴的玉墜,是她臨終前留給我的紀念品。
有畢業時老師和同學寫給我的紀念明信片。
有我三年裏寫完卻不敢寄出去的家書。
還有我從小到大所有的獎狀和競賽金牌。
我猛地轉過身,衝進客廳。
“媽,我牆角那個木箱呢?”
媽媽正忙著給妹妹倒果汁,頭也沒抬。
“哦,那個破箱子啊。太舊了,又占地方,我讓師傅順手當垃圾清掉了。”
“清掉了?!”
我衝下了樓,急忙地跑到那邊的垃圾堆裏。
不顧一切地撲進去,在那些散發著腐臭的垃圾裏瘋狂翻找。
不知道翻了多久,終於,在一個被壓扁的紙箱下麵,我看到了那個熟悉的木箱。
木箱已經被砸爛了。
裏麵的東西散落一地,泡在臟水裏。
我顫抖著手撿起那塊玉墜,它已經斷成了兩截。
旁邊是那些明信片與紀念的信件,而它們早已被汙水泡得爛軟。
泥水把字跡暈開,我隻能勉強看清最上麵那張紙上的一句話。
“媽媽,今天家長會還是沒人來,但我考了第一。”
這些字跡像是一個巨大的笑話,嘲笑著我這十八年得到的可笑的“親戚”
我抱著那堆被毀掉的寶貝,一步一步走回家。
推開門,客廳裏歡聲笑語。
爸爸正在給妹妹看新琴房的設計圖。
看到我渾身是泥、滿手是血地站在門口,他們的笑聲戛然而止。
“你去哪兒了,怎麼弄得這麼臟?”
我把斷成兩截的玉墜放在茶幾上,隨後嘶啞地向他們質問:
“你們扔我的東西之前,為什麼不問問我?”
爸爸卻有些不解地回複道:
“這箱子裏是有什麼貴重的東西嗎?不好意思,爸爸忘記看了。”
“你回頭列個清單出來,爸爸回頭給你打錢,你重新買一遍。”
媽媽也走過來,試圖摟住我:
“最近我們忙著給晚晚改琴房了,抱歉,下次一定會先問問你。”
妹妹躲在媽媽身後,紅著眼睛,怯生生地開口。
“姐姐,對不起......我不知道那是你的東西,我以為是不要的垃圾。”
她一哭,爸爸和媽媽立刻心疼地轉過身去哄她。
“不怪你,晚晚別哭,這是爸爸媽媽的錯,不關你的事。”
他們三個人緊緊依偎在一起,
卻沒有一個人看見,
我手心被碎玉劃破的傷口,鮮血正順著指縫,一滴一滴地砸在地板上。
但很快就不會再疼了,
因為我很快就會離開那些讓我疼的人了。
......
猶豫後,我轉身走回那個已經被砸了一半的客房。
把媽媽給我的那條舊絲巾、爸爸強塞給我的京市院校資料,
還有那把從未真正屬於過我的家門鑰匙。
整整齊齊地擺在桌子上。
終於,在淩晨四點,我下定決心,徹底離開這個冰冷的家。
去廣市的高鐵緩緩啟動時,手機震動了一下。
媽媽終於給我發來了一條消息。
“早餐在鍋裏,記得叫你妹妹起床。“
”紅薯隻有兩個,你妹妹愛吃就都給她吧,回頭媽回家給你做別的吃。”
可是媽媽,我也愛吃啊......
我看著屏幕上那行字,沒有再回複,
反手將爸爸媽媽的微信拉進了“折疊的聯係人”列表。
眼角砸下一滴熱淚,
這次,我不會再給你們發一個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