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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月被拖進來時，懷裏還護著半卷紅蓋頭。

她嘴角破了，發髻散著，膝蓋一路擦在地上。

“姑娘。”

她抬頭看我，第一句話斷在血裏。

“溫如許走前讓人剪了夫人留下的蓋頭，還說等她回來，你隻能跪著求她。”

我接過那半卷殘綢。

同心結被剪得支離破碎。

針腳是母親的。

我認得。

簷角雪水落下，滴在紅綢上。

我手指壓住那處水痕。

薑衡留下的人站在門口。

“姑娘現在寫信認錯，少爺便饒照月一命。”

我看向他。

“誰給你的膽子動我的人。”

那人梗著脖子。

“少爺說了，姑娘被外人挑唆，丫鬟該罰。”

我把照月扶到椅上。

她疼得一直發抖，卻還抓著那半卷蓋頭不放。

我想起母親榻前，薑衡握著我的手，說他會替我撐腰。

他第一次真正用力，是替別人按住我的脊梁。

嫁衣被扣。

蓋頭被毀。

照月受傷。

退婚名聲隨時會被他們反咬。

我已經沒有什麼可等。

許嬤嬤接過殘綢，眯著眼看剪口。

“姑娘，這裏殘著蘇繡金線。”

她把線頭挑出來。

“溫姑娘那件雪衣袖口，正用這種線封邊。”

我點頭。

“收好。”

我沒有哭。

我命許嬤嬤取出母親舊嫁衣的裏襯。

那件衣裳一直壓在樟木箱底，顏色舊了，針腳卻密。

“今夜就改。”

許嬤嬤怔住。

“姑娘？”

我看著她。

“我要穿著母親給我的東西出門。”

照月撐著站起來。

“奴婢也能縫。”

我按住她。

“你先活著。”

謝臨川親自送來迎親文書。

他站在門外，沒有越過門檻。

“薑姑娘，若你今日仍願，謝家花轎明日辰時到薑家後門。”

我看著文書上的印。

“我願。”

他抬眼看我，語氣仍然克製。

“我會請老主簿隨行。”

“你的婚書副本、退婚帖、許嬤嬤證詞，都有人驗。”

我點頭。

“多謝。”

夜裏，我把裴家婚書副本壓進火盆。

火燒到一半時，我用銅夾夾出剩下半份。

一半斷舊約。

一半留證。

老主簿的人連夜來取。

距我出嫁還有一夜。

照月坐在榻邊替我縫袖口。

她每動一下，嘴角便滲血。

我把藥膏推給她。

那盒裴硯舟送來的藥，終於有了用處。

同一夜，裴硯舟他們仍在蘇州。

我隻從隨從口中聽見消息。

蘇州雪橋上，裴硯舟替溫如許攏緊狐裘。

薑衡給她買暖爐。

魏遲去折梅。

他們說，等回京再好好哄我。

天亮時，我穿上新嫁衣。

舊裏襯貼著皮膚，有淡淡皂角味。

照月扶我越過薑家後門門檻。

迎親鼓聲響起。

我沒有回頭。

就在我踏上腳凳時，馬蹄聲從巷口急停。

裴硯舟一行人提前回京。

他掀簾看見滿院紅綢，臉上的笑僵住。

下一瞬，他衝進院中，一把掀開轎簾。

看見我鳳冠垂珠下平靜的臉，手指猛地扣住轎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