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站在窗邊,看著三輛馬車駛出巷口。
裴硯舟、薑衡、魏遲都在。
溫如許的雲錦雪衣從車簾邊露出一角,海棠紋被雪光照得發白。
我掌心的傷被凍到發麻。
照月從外頭繞到後窗,用簪子一點點撬窗栓。
簪尖折彎,她的手也磨破了。
“姑娘,許嬤嬤在後門等您。”
晨鐘響起第一聲。
許嬤嬤披著舊鬥篷站在後門,懷裏抱著一隻木匣。
她是母親舊仆,背彎了,眼睛卻還清亮。
“姑娘,夫人當年另留了一份婚書副本。”
她把鑰匙和匣子塞給我。
“夫人說,若姑娘日後受委屈,總要有處說理。”
我指腹貼在木匣邊,喉嚨發緊。
隻一句,我便把情緒壓回去。
我還要出門清點陪嫁。
剛走到前院,薑衡留下的婆子帶人堵住我。
“少爺吩咐,姑娘這幾日不得見外客。”
她們把院門合上,臉上沒有半分懼意。
我看著她。
“讓開。”
婆子冷笑。
“姑娘若再鬧,照月這丫頭便留不得了。”
午後,蘇州途中送回一封信。
溫如許字跡細細密密。
她說我昨夜逼她還雪衣,害她心疾險些發作。
裴硯舟隨信附來一盒藥膏。
紙條上寫著:
阿蘊,等我回來,先別鬧。
我打開藥盒。
藥香很淡。
從前我被繡針紮破手指,他請三位大夫入府。
如今我掌心見骨,他隻怕我鬧。
魏遲的副將也來傳話。
“將軍說,請薑姑娘顧全大局,莫讓溫姑娘在路上病倒。”
我問他。
“他看過我的回信嗎?”
副將低下頭。
“將軍軍務繁忙。”
很快,薑家親眷來了半堂。
他們圍著母親牌位坐下,一個個說得苦口婆心。
“未過門便容不下裴家照拂的孤女,傳出去不好聽。”
“硯舟是好孩子,男人不過一時心軟。”
“如許沒父沒母,你多讓一步,又不會少塊肉。”
我坐在下首,掌心紗布滲血。
無人低頭看一眼。
薑衡的婆子揚聲道:“姑娘若堅持退婚,照月挑唆主子失德,明日便發賣。”
照月跪在我身後,脊背發顫。
我伸手扶她。
她趁亂把一串鑰匙塞進我袖中。
“姑娘,奴婢從婆子腰間拿的。”
她貼著我耳邊說。
“少爺早把您的嫁妝箱貼了封條,說等裴世子回來再議。”
我看著母親牌位。
香灰落在供桌上。
我起身,當著滿堂親眷,向母親牌位磕了一個頭。
“女兒不孝。”
額頭觸到冰冷地磚。
“這一次,我要自己做主。”
我回房拆下妝台上所有珠釵。
裴硯舟送的,一件不留。
最後,我把母親那支舊銀簪插進發間。
許嬤嬤帶我從小門出去,去了謝家。
謝臨川隔著屏風見我。
他的聲音很穩。
“薑姑娘,你是否當真想嫁。”
我把婚帖放在案上。
“我不是賭氣。”
我按下指印。
“我是不要他了!”
紅印落定的下一刻,外頭撞門聲驟響。
薑家下人衝進來,手裏拖著滿臉是血的照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