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是去年冬天我送顧硯辭的生日禮物。
我親手挑的料子,袖口還繡了一個很小的“硯”字。
可現在,那件外套披在許念肩上。
她眼眶紅著。
“沈小姐,對不起。”
“昨晚我不是故意打擾你們的。”
“顧總隻是看我可憐。”
她說完,輕輕扯了扯外套。
像是生怕我看不見。
顧硯辭順著我的視線看過去,皺眉解釋:
“她昨晚衣服濕了。”
“我隻是借她披一下。”
我問:
“借了一整夜?”
許念臉一白。
“沈小姐,你別誤會。”
“我現在就還。”
她伸手要脫。
顧硯辭按住她。
“別鬧。”
“你還發著燒。”
那語氣溫柔得像刀。
我曾經感冒到三十九度,給他打電話。
他說正在開會,讓我自己去醫院。
後來我在急診室坐了一夜。
第二天,他給我發來一句:
“好點了嗎?“
許念隻是紅了眼,他卻記得她發燒。
我隔著門看著他們。
忽然徹底平靜。
“顧硯辭。”
“把外套送給她吧。”
他眉心一跳。
“你什麼意思?”
“臟了。”
門外的氣氛瞬間冷下去。
許念眼淚掉得更快。
顧硯辭沉聲:
“知蘅,說話別這麼難聽。”
我笑了一下。
“我隻是實話實說。”
他壓低聲音:
“她昨晚受了驚嚇,你體諒一下她。”
又是讓讓她。
我從小到大聽過太多這句話。
沈家旁支說,我是獨女,什麼都有,應該讓。
顧硯辭說,許念孤身一人在南城,應該讓。
可憑什麼?
我擁有的東西,是奶奶和母親替我守下來的。
不是拿來填別人貪心的窟窿。
奶奶從屋內走來。
她看見許念身上的外套,臉色沉了沉。
“顧先生。”
“沈家不留客。”
顧硯辭終於有些不耐。
“奶奶,我是來解決問題的。”
奶奶說:
“問題昨晚已經解決了。”
“祖宅不認你。”
“知蘅也不要你。”
顧硯辭臉色微變。
他看向我。
“你真這麼說?”
“是。”
他盯著我很久。
隨後冷笑了一聲。
“沈知蘅,你現在隻是氣頭上。”
“等你冷靜了,我們再聊。”
許念忽然捂住胸口,身體晃了晃。
“顧總,我有點喘不上氣。”
顧硯辭立刻扶住她。
“我送你去醫院。”
他轉身走了兩步,又回頭看我。
“等我回來。”
我沒有回答。
等他車子離開,陳姨問:
“小姐,那些東西怎麼處理?”
顧硯辭帶來的賠禮堆在門口。
有奶奶的補品。
有我愛吃的蓮蓉酥。
還有一隻珠寶盒。
我打開看了一眼。
是一條珍珠項鏈。
裏麵夾著一張小卡片。
字跡不是顧硯辭的。
【沈小姐皮膚白,戴珍珠應該好看。——許念】
原來連賠禮,都是她挑的。
我合上盒子。
“全部退回。”
我轉身回了祠堂。
火盆裏還留著昨夜燒過的灰。
我把顧硯辭送我的舊信、戒指、照片,一件件放進去。
火苗舔上紙角時,照片裏的他還在笑。
那年他站在祖宅槐樹下,對我說:
“知蘅,我會讓祖宅認我。”
如今想來。
祖宅比我清醒。
它早就看出了他不配。
第三天,我去了顧氏。
不是找顧硯辭。
是拿回沈家舊印。
舊印是母親留下的。
半年前,顧硯辭說舊街文旅項目手續繁瑣,暫時借去方便蓋章。
我信了。
上一世直到奶奶病倒,我才知道許念名下工作室用這枚舊印,低價占了舊街最好的臨街鋪。
租金隻有市價的十分之一。
這一世,我不會再讓他們動沈家分毫。
前台看見我,臉色僵硬。
“沈小姐,顧總在會議室。”
“我等。”
休息區裏,幾個員工壓低聲音議論。
“她就是沈家那位?”
“聽說婚事黃了。”
“許助理今天也在,顧總親自接來的。”
“誰是正主還真不好說。”
我端起咖啡,沒喝。
沒多久,電梯門開。
顧硯辭和許念並肩出來。
許念穿著米白色套裙,手腕上戴著一塊表。
我也認得。
那是顧硯辭說要送給我的訂婚禮。
他說還沒到貨。
原來不是沒到。
是先到了別人手上。
許念似乎注意到我的視線,慌忙用袖口遮住。
“沈小姐。”
“你別誤會。”
“這塊表是顧總讓我幫你試尺寸,我忘了摘。”
我看向顧硯辭。
他眉頭微皺。
“隻是試戴。”
我點頭。
“嗯。”
顧硯辭像是被我的平靜刺到。
“你不信?”
我說:
“信不信都不重要。”
“我今天來拿舊印。”
顧硯辭臉色沉了幾分。
“舊街幾個合同還沒走完。”
“我可以自己走。”
“你從沒管過這些。”
“所以從今天開始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