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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訓結束後，課題正式進入實操階段。

老師給了兩周時間出設計初稿，期中交成衣小樣，期末完整走秀評審。

林詩語的陣仗果然大。她從家裏那邊弄來了一堆高端麵料樣品和工坊師傅的手工樣板，光鋪在桌上就占了半個宿舍。

方晴幫她一邊整理一邊感歎："詩語你這資源，別人還沒開始就已經輸在起跑線了。"

林詩語理所當然地笑了笑，目光有意無意地飄向我這邊。

我正拿著一塊從老家帶來的靛藍土布，對照著手繪冊上的版型畫裁剪線。

"幼薇，"她聲音裏帶著假惺惺的關心，"學校的縫紉機你會用嗎？要是不會我可以教你，操作還挺複雜的。"

"謝謝，我會用。"我頭也沒抬。

"是嗎？"她挑了下眉，明顯不信，"那你加油哦。"

......

兩周後，設計初稿提交日。

全班二十八個人的方案一字排開貼在教室牆壁上，由陳教授逐一點評。

陳教授是係裏最嚴厲的導師，據說他評審時能把學生說哭，從不留情麵。

林詩語的方案排在靠前的位置——新中式改良旗袍係列，大麵積數碼印花模擬傳統紋樣，版型規矩，配色也算時尚。

陳教授在她的稿前站了十幾秒，語氣平淡：

"商業化意識有，但對'傳承'二字的理解太淺。紋樣是硬貼上去的，不是從骨子裏長出來的。形似而已。"

林詩語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掛了回去。

幾個方案過後，終於輪到我。

我的設計稿畫在一張手工毛邊紙上——從奶奶家帶來的。

紙張雖舊，但上麵的線條幹淨利落。

一組三套成衣：靛藍紮染拚接解構廓形外套、苗繡紋樣重構的不對稱連衣裙、蠟染漸變工藝的披掛式大衣。

每一件都附了完整的工藝分解圖、麵料經緯密度參數和染色溫度曲線。

陳教授走到我的稿前，腳步停住了。

他沒有馬上開口。

而是摘下眼鏡，湊近了看。

教室裏安靜下來，所有人都在看他的反應。

十秒。二十秒。三十秒。

他的手指沿著那張苗繡分解圖的線條緩緩移動，指尖微微顫抖。

然後他猛地轉向我，聲音壓得很低，像在克製什麼：

"這個雙針交叉繡法的分解......還有這個紮染的分段控溫工藝......你從哪裏學來的？"

"家裏長輩教的。"

"哪個長輩？"

他追問得很急，全班的目光都聚過來了。

林詩語攥緊了手裏的筆，指節發白。

我沒有立刻回答。

陳教授沒等我開口，他的視線已經落在了設計稿右下角我隨手標注的一行字上——

"原始參考：沈錦書手稿"

他的呼吸明顯停了一拍。

然後他抬起頭，看著我的眼神徹底變了。

不再是老師看學生。

而是像在看一個不可能出現的人。

"沈錦書......"他聲音發啞，"她是你什麼人？"

全班一片茫然。

但我注意到了——教室前方牆上貼著的課題案例介紹旁，那行小字我前幾天查資料時已經看過了：

"該係列出自已故設計師沈錦書，被譽為'東方麵料詩人'，中國民間染織技藝走入國際時裝舞台的開拓者。作品連續三年入選巴黎高定時裝周，被大都會藝術博物館永久收藏。二十年前因意外離世，大量未公開手稿下落不明。"

教室裏所有人都在等我的答案。

陸嶼白站在角落裏，盯著我的方向，眼裏是掩不住的震驚。

林詩語的臉已經白了。

陳教授往前走了一步，追問的語氣近乎急切——

"沈幼薇，回答我，沈錦書是你的什麼人？"

我深吸了一口氣。

腦子裏閃過奶奶塞給我鐵盒時的那句話。

"囡囡，到了城裏要是有人欺負你，就把這個拿出來。"

我抬起頭，迎上所有人的目光。

張了張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