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四十歲那年，我在單位做會計，已經做了二十年。看著身邊的年輕同事，一個個都在考證、提升自己，看著那些有證書的同事，薪資比我高，發展比我好，我心裏也泛起了波瀾。

那時候，我上有老，下有小，婆婆身體不好，需要人照顧，小敏剛上初中，小寶剛上小學，家裏的瑣事一大堆，可我還是不甘心，總覺得自己不能就這麼渾渾噩噩地過一輩子，總想著考個中級會計證。

我從來沒有料到，這一張小小的證書，會耗掉我整整十年的青春，會讓我嘗盡世間的酸甜苦辣，會把我推向絕境，也會讓我在絕境中，重新找回活下去的勇氣。

那段時間，我的日子過得像上了發條的陀螺，連軸轉，沒有一絲喘息的機會。白天，我要應付單位的瑣碎賬務，核對憑證、登記賬本、申報稅務，忙得腳不沾地，有時候連喝一口水的時間都沒有。

晚上下班回家，我要先給兩個孩子做飯，看著他們吃完，然後輔導小寶寫作業，督促小敏複習功課，等把兩個孩子都哄睡，已經快晚上十點了。

趁著孩子們熟睡的時間，我才能坐在書桌前，翻開厚厚的《中級會計實務》，開始我的學習之路。

可那時候，我已經四十歲了，記憶力大不如前，眼神也不如年輕時好使，書上的借貸分錄，像天書一樣繞來繞去，明明看了好幾遍，還是記不住，明明聽懂了，轉眼就忘了。

有時候，看著書上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公式，我的眼皮像掛了鉛一樣沉重，困得直點頭，好幾次都趴在書桌上睡著了，醒來的時候，臉上還沾著書頁的痕跡，手裏還緊緊攥著筆。

有一天晚上，我正在埋頭看書，小敏悄悄趴在門框上，一臉不解地看著我，輕聲問道：「媽，你都四十歲了，還考這個幹嘛？你要做摩西奶奶嗎？」

我抬起頭，看著女兒稚嫩的臉龐，心裏一陣酸澀，卻還是強裝堅強地笑了笑：「敏敏，媽不累，媽隻是想多學點東西，多考個證書，以後能給你們更好的生活，也能給自己爭一口氣。」

「就是，」丈夫老王端著一杯溫熱的水，走進來，放在我手邊，語氣裏滿是心疼，「橡妍，累了一天了，早點睡吧，別這麼折騰自己了。咱們日子雖然不富裕，但也過得去，不愁吃不愁穿，犯不著為了一個證書，把自己累垮了。孩子們有我，家裏有我，你不用這麼拚命。」

我看著老王疲憊的眼神，看著他鬢角悄悄冒出的白發，心裏暖暖的，也酸酸的。可骨子裏的那點倔強，那點不甘心，讓我沒有辦法放棄。我搖了搖頭，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熱水，語氣堅定地說：「老王，我不能放棄，我已經決定了，不管多難，我都要把這個證書考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