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可我怎麼也沒想到,這份藏在心底的底氣,會被我最信任的人,徹底擊得粉碎。
我的手裏有一張借款清單,上麵有閨蜜蔣靜的簽名,筆跡端正工整,和她平日裏的人一樣,看著幹淨又靠譜。
可那近二十萬的數字,被我用紅筆圈了一圈又一圈,像一道滲血的傷口,深深刻在我這輩子最狼狽、最絕望的節點上,時時刻刻提醒著我,我有多愚蠢,有多天真。
我恍惚間想起,蔣靜曾經跟我說過:「橡妍,我不管做什麼事,都要做到最好,就連寫字,我也不允許自己寫得不好看,要麼不寫,要寫就寫得端端正正,對得起自己,也對得起別人。」
我帶著孩子按摩的時候,她給我鼓勵,我真的把她當成了我這一生的知己,當成了後半生可以放心托付後背的人。
可我萬萬沒有想到,在我五十歲,即將退休,本該安享晚年的時候,卻因為她,背上了近三十萬元的外債,把自己的家,拖入了萬劫不複的深淵。
院子裏,老王正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擦著烤魷魚的鐵架,油漬蹭在他鬢角的白發上,泛著一層油膩的光,顯得格外刺眼。他今年也五十多歲了,一輩子老實本分,勤勤懇懇,從來沒有享過什麼福,如今卻要為了我欠下的債,放下一輩子的體麵,在夜市上擺小攤,風吹日曬,起早貪黑。
客廳裏,大女兒小敏坐在書桌前,正埋頭刷題,醫專的專升本教材攤得滿桌都是,密密麻麻的筆記寫滿了書頁的空白處,扉頁上,是她清秀的字跡:「媽媽,別怕,我們一起加油,再難,我們也能挺過去。」
小兒子小寶趴在旁邊的小桌子上寫作業,十一歲的孩子,本該是無憂無慮、任性撒嬌的年紀,卻因為家裏的變故,早早地學會了察言觀色,學會了懂事體諒。
他寫一會兒作業,就會偷偷抬起頭,瞄我一眼,看到我臉色不好,就會悄悄低下頭,更加認真地寫字,連大氣都不敢喘一下,生怕惹我生氣,生怕給家裏添亂。
我再也忍不住,悄悄躲進廚房,關上房門,對著冰冷的水龍頭,無聲地流淚。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止不住地往下掉,砸在水池裏,濺起小小的水花,也砸在我破碎的心上。
我恨蔣靜的背叛,恨自己的愚蠢和輕信,更恨自己連累了無辜的家人,讓他們跟著我一起受苦受累,一起背負這沉重的債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