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心中不安
陳默正式入局了。
第一批貨是五台iPhone 15 Pro Max,周強最終給我們9折拿貨價,一台機器淨賺1100元。五台機器,總共賺了5500元。
錢到賬那天,陳默高興得像個孩子,非要帶我去吃頓好的。
"你看看,你看看,我說的沒錯吧?"他一腳油門踩出去,車窗外的路燈刷刷地往後退,“這錢來得比上班快多了!晚晴,你啊,之前就是太小心了,太小心了你知道嗎?”
我沒吭聲,隻是笑了笑。窗外的霓虹燈在玻璃上拉出五顏六色的光帶,我的倒影在上麵模糊地晃動著,像個不真實的影子。
第二批貨,十台。
第三批貨,二十台。
第四批貨,五十台。
短短兩個月,陳默投入的本金從五萬變成了五十萬。
他像是變了個人。每天早上六點不到就醒了——以前上班的時候要設三個鬧鐘才能爬起來——現在不用鬧鐘,眼睛一睜就去夠手機。周強的報價群裏消息叮叮當當響個不停,他一條條往上翻,手指頭劃得飛快,生怕錯過什麼。
晚上睡前他也要算賬。台燈底下的那張A4紙上密密麻麻寫滿了數字,鉛筆字跡被橡皮擦得發毛。他算了一遍又一遍,每算一遍,眼睛就亮一分。
錢確實在進來。
每一筆賬都清清楚楚。手機銀行的通知短信叮咚響,數字一點一點往上跳。我看過那些轉賬記錄,一台機器利潤1100,五十台就是五萬五。賬目清晰得挑不出毛病。
周強那邊對接的供應商看起來很正規。營業執照,交易流水,甚至還有蘋果公司的授權書複印件。我偷偷上網查過,那家公司確實在蘋果的供應商名單裏,注冊資本好幾千萬,應該靠譜。
我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想多了。
也許......這就是一個雖然有點灰色,但確實能賺錢的生意呢?
也許真的是我太敏感了?
但事情的發展讓我越來越不安。
那天晚上,我正在刷牙,餘光瞥見陳默窩在沙發角落裏,手機屏幕亮得刺眼。他跟周強的聊天框沒關,我一眼就看到了"三百台"幾個字。
"三百台?"我漱口水差點咽下去,湊過去看了一眼,忍不住問,“一下子進這麼多?”
陳默頭也不抬,手指在屏幕上敲得飛快:“周強說最近行情好,讓我多囤點。”
“可是......咱們賬上已經沒有多少錢了......”
"沒事沒事,我可以找朋友借。"陳默終於抬起頭看我,那眼神讓我心裏一哆嗦。
那是一種我從未見過的光————是餓了三天三夜的狼終於聞到血腥味時的貪婪,那光亮映在他臉上,把他的輪廓都照得有點變形。
"晚晴,你相信我,這次一定能賺大的。"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在說什麼機密大事,“三百台,一台賺一千五,就是四十五萬!去掉成本,淨利潤也有三十萬!三十萬啊!”
三十萬。
這是我今晚第二次被這個數字擊中。
三十萬,是他被裁時賠償金的兩倍。
"你......你冷靜一點,"我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但牙刷在我手裏攥得有點緊,“一下子進這麼多貨,萬一......萬一賣不出去怎麼辦?”
"不會的不會的,周強說有渠道專門收,專門收的!"陳默已經完全聽不進去了,他擺擺手,像是在趕一隻蒼蠅,“你不懂,這些你不懂,就別瞎操心了。”
別瞎操心了。
這是我第一次從他嘴裏聽到這種話。
我愣住了。
牙刷上的牙膏沫幹了,黏在嘴唇上,有點涼。
那天晚上,我又失眠了。
盯著天花板,空調指示燈一閃一閃,像某種不懷好意的眼睛。隔壁樓的空調外機嗡嗡響,震得玻璃輕輕發抖。
我開始仔細回想這兩個月發生的一切。
周強的出貨量,好像一直在成倍增長。五台,十台,二十台,五十台,三百台......
這個增長速度,讓我想起了一個可怕的詞。
龐氏騙局。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我自己都被嚇了一跳。龐氏騙局,那是教科書上的東西,是新聞裏的東西,怎麼可能發生在我們身上?
但它就像一顆種子,一旦種下,就瘋狂地生根發芽。根須紮進腦子裏,越鑽越深,越鑽越深。
我開始偷偷調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