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糖衣炮彈

周強是陳默的前同事，兩人關係一般，但偶爾會聚在一起吃個飯。知道陳默被裁後，周強表現得特別熱情，三天兩頭約陳默出來聊天。

有一天晚上，陳默回來得特別晚。

一進門，他就反常地把包往沙發上一扔，整個人陷進沙發裏，眼睛卻亮得嚇人，跟這兩個月死氣沉沉的樣子判若兩人。

"晚晴，晚晴！"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氣大得有點疼，“你猜周強現在在做什麼？”

我鍋鏟還攥在手裏，油煙味順著圍裙往鼻子裏鑽。“怎麼了？”

"他自己在做手機倒賣！專門倒賣iPhone！"陳默的聲音都在發抖，不知道是興奮還是別的，“你知道嗎，騰訊、阿裏這些大公司都有員工協議價！iPhone能打9折！再加上國家補貼，一台機器能賺一千多塊！一千多塊啊！”

我皺起眉頭，手上的鍋鏟不自覺地攥緊了。“這......靠譜嗎？”

"靠譜！當然靠譜！"陳默幾乎是跳起來的，他打開手機給我看，“你看看，這是他轉賬的記錄，這是他新買的車，還有這個——上個月剛付的首付，的房子！”

手機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數字和幾張模糊的截圖。我的目光落在那些數字上，心裏咯噔一下，像是有根細針輕輕紮了一下。

"投入大嗎？"我問，聲音比我預想的要輕。

"不大不大，一台機器也就一萬多，"陳默已經開始盤算了，他的手指在手機屏幕上劃得飛快，“周強那邊有渠道，我隻要負責收錢就行。你猜怎麼著，我算過了，投入十萬的話——十萬！一個來回就能賺一萬五！一萬五啊晚晴，比我之前上班強多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睛裏有一種我從未見過的光。那光讓我害怕。

我沒接話。

廚房裏的油煙還在滋滋作響，鍋裏的菜估計已經糊了。但我聞不到，我隻聞到陳默身上若有若無的香水味——那是周強用的香水吧，以前從沒見他噴過。

那天晚上，我翻來覆去睡不著。

臥室裏隻有空調嗡嗡的聲音，陳默就躺在我身邊，呼吸均勻，估計累壞了。我盯著天花板，窗簾縫隙裏透進來一絲路燈光，把天花板切成一道細細的亮紋。

騰訊有員工協議價——是真的。

國家補貼可以疊加——好像也是真的。

蘋果公司確實會給合作方供貨——好像確實有這回事。

但我總覺得哪裏不對。這種感覺就像是你在一間屋子裏，明顯有人進來過，卻找不到任何痕跡。

"你是不是想太多了？"陳默翻了個身，半睜著眼睛看我，“周強是咱們朋友，他能騙我嗎？再說了，他自己都投了五十多萬在裏麵，他又不是傻子。”

五十多萬。

這幾個字像一塊石頭，沉甸甸地壓在我心上。

我沒再說話，但我知道，那道坎，我過不去了。

我想勸陳默再觀察一段時間，但看著他這兩個月萎靡不振的樣子，看著他每天投簡曆石沉大海的失落，我猶豫了。

也許......真的是我想多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