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蘇醒後的這個月,我都在醫院做複建。
昏迷三年,肌肉萎縮得厲害,每天扶著欄杆從走廊這頭挪到那頭,像一具重新學走路的木偶。
醫生建議可以再住一陣,我搖搖頭,自己辦理了出院。
回到我和沈斯年之前同住的地方。
裏麵已經大變樣。
本來掛著我們合照的地方,換成了他和林鹿兩人的旅遊照。
藍天白雲下兩個背影,男人攬著女人的肩,女人歪頭靠在他臂彎裏。
照片右下角的日期,是去年秋天。
當時的我,是什麼樣呢?
鼻子裏插著飼管,身上接著監護儀,床頭的屏幕跳著綠色的波浪線。
護工每天給我翻身、擦洗、用棉簽蘸水潤我的嘴唇。
窗外梧桐葉落了一地又被掃走,沒有人告訴我秋天來了。
我走到廚房。
冰箱上貼著一張愛心形狀的便簽。
沈斯年的筆跡,寫的是林鹿的忌口。
他曾說這輩子隻給我一人做飯。
後來。
他大概想的是,等我一咽氣,就能專心給林鹿一人做飯了。
人呐。
轉身把整間屋子逛了一遍,隨處可見林鹿取代我的證據,所過之處都是我曾錯付的真心。
書房保險櫃裏,身份證件、存折、股權憑證,一樣不少。
我將這些一一收進牛皮紙袋,封好口。
最後在身後輕輕帶上了門,頭也不回地離開。
我在自己的公寓住下。
搬進去的第三天,沈斯年找上了門。
頭發有些亂,氣息不穩,呼吸急促,像是匆忙趕過來的。
看見我,他先是鬆了一口氣,隨即眉頭擰起。
“你怎麼自己出院了?醫生說你還要住一陣的。”
我搖搖頭:
“消毒水味聞了三年,不想再待在那兒了。”
沈斯年麵色一緩:
“也行,那跟我回去吧,我會好好照顧你的。”
“沈斯年,”我靠在門框上,“既然要分手,再住一起不合適。”
他愣了一瞬,嘴角那點溫存的笑意還沒來得及完全展開就僵住了,一股煩躁漫上來。
“分手?我們說好的,你給我一個月,一個月結束我們就結婚。”
“她那邊我已經處理幹淨了,她不會再打擾我們的生活。你還要鬧什麼?”
我看著他。
曾經熟悉的那個沈斯年,早就不知道在什麼時候爛掉了,站在我眼前的這具軀殼,隻剩謊言。
大概是被我看得心虛。
他喉結上下滾了滾,聲音不自覺地矮了幾分:
“你是不是......回那邊去了?那些東西我還沒來得及收,林鹿搬走之後我工作忙,沒顧上收拾。她人我都送走了,你還想讓我怎麼樣?”
我剛要說話,他手機響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屏幕,幾乎是下意識地把手機翻了個麵,扣進掌心裏。
“公司有點事,忙完過來接你。”
他匆匆地來,又匆匆地走。
監控畫麵裏。
他到電梯口接起電話,柔聲哄著對麵:“別怕,我馬上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