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屏住呼吸。
把手機貼在耳朵上,另一隻手按住胸口,怕自己心跳的聲音驚到沙發上的念念。
林可的聲音又輕又抖。
"他站起來了。"
"戴著帽子。帽簷壓得很低。"
"高個子。很瘦。"
"赤腳。"
"......他在四處看。"
和念念說的一模一樣。
我閉上眼。
"他在幹什麼?"
"他走向念念那張小床。"
我的血一下子涼了。
林可的聲音破了一下。
"他彎腰了。"
"他在掀念念的枕頭。"
"他從枕頭底下,拿出來一個東西。"
"黑色的,方方的,比火柴盒大一圈。"
錄音筆。
我腦子裏第一個蹦出來的就是這個詞。
"他幹嘛?"
"他對著那個東西按了幾下。"
"放回口袋了。"
"又把枕頭擺回去。"
"擺得跟原來一模一樣。"
我的指甲已經掐進了掌心。
念念枕頭底下的東西,是他放的。
每天在錄。
每天把"前一天的"取走,放進新的。
念念說過"叔叔送我一個禮物,硬硬的,硌腦袋。"
她睡了多少個晚上,他就聽了多少個晚上。
我和林可的電話。
我和念念的悄悄話。
我以為安全的所有"屋外",其實都被他裝進了那個小盒子。
林可還在說。
"他沒回衣櫃。"
"他走到梳妝台前了。"
"他拿起來一個白瓶子。"
護手霜。
"他從口袋裏掏出來一個小玻璃瓶。"
"在往裏滴東西。"
"一滴。兩滴。三滴。"
"......擰好了。"
"放回去了。"
"擺得整整齊齊。"
我的眼淚一下子湧出來。
不是恐懼。
是惡心。
最近的頭疼。
記憶模糊。
走路發暈。
打電話同一件事說兩遍。
不是車禍後遺症。
不是離婚打擊。
是這隻護手霜。
我每天早上都塗。
塗在手上。
擦汗的時候蹭到臉上、嘴角。
抱念念的時候蹭到她的脖子、她的臉。
塗了二十多天。
而江硯——
江硯走的時候,把自己的衣服全拿走了,連一根領帶都不留。
除非他根本不打算回來。
除非那塊凸出來的隔板後麵,是他給"另一個人"留的位置。
除非這場離婚,從頭到尾都是設計好的。
讓我以為我是被拋棄。
讓我沒心情查家。
讓我每天乖乖地,把毒塗在自己臉上。
林可的聲音突然停住。
整整兩秒,沒聲音。
"林可?"
"......晚晴。"
她的呼吸亂了。
"他不走了。"
"他站在鏡子前麵,沒動。"
"他歪了一下頭。"
我的心跳停了。
"他朝鏡框那個角,伸手了。"
鏡框。
攝像頭藏的位置。
"林可!"我壓著嗓子,"畫麵裏他靠近了嗎?"
"他的臉越來越大。"
"帽簷壓得太低,我看不見眼睛。"
"我隻看見他的下巴。"
"他在笑。"
"晚晴,他在笑......"
林可那頭死寂。
下一秒,電話被掐斷了。
我手裏的手機"啪"地掉在了沙發上。
念念在我懷裏翻了個身,沒醒。
主臥的門,從裏麵,被人輕輕推開了。
光線從門縫裏滲出來。
赤腳踩在地板上的聲音,一步,一步。
不是衝過來。
是慢慢的。
像他知道我跑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