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林可看著我，半天說不出話。

"晚晴，萬一你是真的"

"那我更不能跑。"

我說。

"我連自己身上發生了什麼都不知道。"

"我跑出去，他還在這屋裏。"

"他隨時可以再回來找我們。"

"我必須先看清楚他是誰，他到底在做什麼。"

我從包裏抽出一個小盒子。

來花園之前我讓樓下便利店代收的快遞。

一顆指甲蓋大小的磁吸攝像頭。

夜視，移動偵測，畫麵能直接傳到手機上。

"裝在臥室。"

"對著床和衣櫃的方向。"

"今晚我不睡那間屋。"

"我抱念念睡客廳。"

"攝像頭連兩個賬號我的手機，和你的 iPad。"

林可愣了一下。

"兩個賬號？"

"我的眼睛你知道。"我說，"屏幕亮度開到最高、貼到臉上，我頂多看見個輪廓。"

"細節得靠你。"

"你今晚不許睡。盯著 iPad，他一動，你立刻打我電話。"

"電話不要響鈴，我設震動，揣兜裏。"

"你在那頭，把你看到的，一句一句說給我聽。"

林可深吸一口氣。

"好。"

"還有一件事。"

我看著她。

"如果今晚出事了，我沒接電話你不要衝過來。"

"你直接報警，把我們之前所有的對話記錄、還有那個煙頭的檢測報告，全部交給警察。"

"你是我和念念唯一活著的證人。"

林可的眼淚一下子掉下來。

回到家，我裝作什麼都沒發生。

陪念念吃飯。

洗澡。

讀繪本。

中間，念念忽然指著自己的小枕頭說："媽媽，叔叔送我一個禮物，他說不能給你看。"

我心臟一縮，但臉上沒動。

"是嗎？念念喜歡嗎？"

"不喜歡。硬硬的，硌腦袋。"

"那念念把它放哪了？"

"還在枕頭底下呀，叔叔說不能拿走。"

我笑了笑，把繪本翻到下一頁。

手在抖。

九點四十，念念睡著了。

我沒去動她的枕頭。

不能動。

他可能會檢查。

我抱著念念去了客廳。

把她放在沙發上，蓋好毯子。

然後我走進主臥。

像平常那樣換睡衣。

像平常那樣整理床鋪。

中間，我把那顆攝像頭按在了梳妝台鏡框的拐角。

鏡框是磁吸的金屬邊。

攝像頭很小，藏在鏡框花紋裏，幾乎看不見。

鏡子正對著床，也正對著衣櫃。

我故意打了個哈欠，自言自語："今晚念念發燒，我陪她睡客廳。"

聲音不大，但屋裏任何一個角落都聽得見。

我退出主臥。

把門虛掩，留一條縫。

回到客廳，抱著念念坐在沙發上。

把手機亮度調到最暗，揣進兜裏。

林可的微信彈了一下。

【畫麵我這邊正常，主臥空的。】

【我盯著。】

時間一分一秒地走。

十二點。

十二點半。

林可發：【沒動靜。】

也許他聽見我說陪念念睡客廳，在等。

淩晨一點過幾分。

兜裏的手機震了。

是電話。

林可。

我接起來，沒說話，把聽筒貼到耳朵上。

她的聲音壓得極低，每一個字都在發抖。

"衣櫃衣櫃的推拉門，在動。"

"一寸一寸地，往旁邊滑。"

"......出來一隻腳。"

"赤腳。"

"另一隻。"

"出來了。"

"晚晴，他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