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律師通知我離婚協議已經起草完畢的那天下午,我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屏幕上閃爍著沈聿辰的名字,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強硬感。
我接起電話,對麵傳來男人壓抑著怒火的低沉嗓音。
“辰洛病了,一直哭著要找你。”
他甚至沒有給我詢問病情的機會,直接下了死命令。
“晚上六點之前,滾回老宅。”
電話被單方麵掛斷,嘟嘟的忙音在狹小的出租屋裏回蕩。
我看著桌麵上那份剛剛打印出來還帶著餘溫的離婚協議書,嘴角泛起一絲冷笑。
為了那個從我身上掉下來的肉,我哪怕明知是刀山火海,也隻能去闖一闖。
傍晚的沈家老宅燈火通明,雕花鐵門緩緩向兩側滑開。
我剛剛踏入那個裝潢得如同宮殿般的巨型奢華餐廳,腳步就硬生生地頓住了。
空氣裏彌漫著昂貴鬆露與波爾多紅酒的香氣。
長長的紅木餐桌旁,沈家所有人正其樂融融地進行著周末的例行家宴。
我的親生兒子沈辰洛,穿著一身考究的英倫風小西裝,正乖巧地坐在沈聿辰和蘇晚的中間。
蘇晚正拿著一隻銀湯匙,動作溫柔地吹涼一口海鮮濃湯,送進男孩的嘴裏。
而沈聿辰坐在一旁,破天荒地沒有看文件,而是眼神溫和地看著他們。
這哪裏有什麼生病的孩子。
這分明是一幅其樂融融、完美無瑕的一家三口圖卷。
我像個誤闖了別人家庭的不速之客,渾身的血液都在瞬間逆流成冰。
我深吸了一口氣,壓下胸腔裏翻滾的刺痛,徑直走向我的兒子。
“辰洛,你哪裏不舒服?告訴媽媽。”
我試圖去摸摸他那張酷似沈聿辰的小臉。
男孩卻像看到了什麼臟東西一樣,猛地偏過頭,嫌惡地拍開了我的手。
“別碰我,你身上有窮酸味。”
七歲的孩子,眼神裏充滿了被刻意培養出來的傲慢與防備。
他一把抱住蘇晚的手臂,像隻受驚的小獸一樣尋找庇護。
“晚晚阿姨,我討厭她,你讓她走。”
我的手僵在半空中,指尖不可抑製地顫抖起來。
蘇晚立刻心疼地將男孩摟進懷裏,抬起頭用那種天真無辜的眼神看著我。
“知夏姐,你是不是最近吃藥吃壞腦子了,辰洛身體好好的,怎麼會生病呢?”
她的話音剛落,餐桌上便傳來了一陣毫不掩飾的嗤笑聲。
沈聿辰的妹妹沈語熙,正用一種看跳梁小醜的眼神上下打量著我這身洗發白的牛仔衣。
“大嫂,你就算想找借口回老宅蹭飯,也找個吉利點的理由吧。”
她一邊修剪著精致的法式美甲,一邊漫不經心地嘲諷。
“咒自己的兒子生病,你這種底層爬上來的女人,果然一點教養都沒有。”
坐在主位上的沈老夫人更是連正眼都沒看我一下,冷哼了一聲。
“既然來了就別杵在那礙眼,去偏廳跟傭人一桌吃吧,別影響了晚晚的胃口。”
我轉過頭,死死盯著一直沉默不語的沈聿辰。
“是你騙我回來的。”
我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壓抑到極致的破碎感。
沈聿辰慢條斯理地放下手中的紅酒杯,眼神冷漠得像在看一個無理取鬧的瘋子。
“如果不這麼說,你怎麼肯乖乖滾回來認錯。”
他修長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仿佛在宣判我的罪行。
“溫知夏,你離家出走也鬧夠了,現在收起你那副怨婦的嘴臉。”
他看了一眼蘇晚,語氣裏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向晚晚道歉,為了你在醫院對她的惡言惡語。”
我看著這個曾經將我捧在手心裏的男人,看著他為了另一個女人,親手將我的尊嚴踩進爛泥裏。
周圍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帶著鄙夷、嘲弄、和看好戲的惡毒。
他們都在等,等我像過去八年裏的每一次那樣,屈辱地低下頭,咽下所有的委屈,為了維持這個虛偽的家庭而妥協。
我看著蘇晚那張掩飾不住得意笑容的臉,看著沈語熙高高在上的刻薄嘴臉。
胸腔裏那團壓抑了八年的死灰,突然在一瞬間迎風自燃。
“你再說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