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搬出別墅的第三天，我久違的失眠症又複發了。

我獨自坐在醫院長椅上，手裏捏著一張開著重度安眠藥的處方單。

走廊盡頭的消毒水氣味濃烈得讓人反胃，我低著頭，神情麻木地等待叫號。

一道嬌滴滴的聲音從斜前方傳來，帶著幾分刻意的驚訝。

“知夏姐？你怎麼一個人在這裏？”

我抬起頭，蘇晚穿著一身得體的小香風套裝，小鳥依人地靠在一個男人的臂彎裏。

她的眼眶微微泛紅，纖細的腳踝上纏著一圈並不算嚴重的繃帶。

而扶著她的人，正是那個半個月前剛剛指責我做不好母親的沈聿辰。

蘇晚見我冷淡地看著她，立刻換上了一副我見猶憐的疼惜表情。

“我聽聿辰說，你們的孩子沒保住......”

她故意壓低了聲音，卻剛好能讓周圍幾個排隊的病患聽見。

“姐姐你也別太難過了，你們還年輕，隻要調養好身體，孩子總會有的。”

這種不動聲色往別人心窩子上捅刀子的本事，她這八年練得可謂是爐火純青。

我看著她那張寫滿虛偽同情的臉，連一絲嘲弄的表情都懶得奉送。

“借你吉言。”

我站起身，拍了拍衣角不存在的灰塵。

“你放心，以後絕對不會再有了。”

沈聿辰原本正低頭看著手機信息，聽到我的聲音，猛地抬起頭。

他那張英俊的臉上立刻覆上了一層極度陰沉的寒霜。

他看了一眼蘇晚纏著繃帶的腳，又看了一眼我手中單薄的處方單。

“你這幾天跑哪去了？”

他的語氣裏帶著不容置疑的質問，完全無視了這裏是公共場合。

他以為我的離開隻是一場企圖引起他注意的低劣把戲。

蘇晚立刻輕輕扯了扯他的袖口，善解人意地替我開脫。

“聿辰你別生氣，知夏姐剛剛失去孩子，心情不好離家出走也是正常的。”

她的話成功地將我塑造成了一個不顧大局、任性妄為的深閨怨婦。

沈聿辰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他大步走到我麵前，一把奪過我手裏的單子。

他盯著上麵“重度失眠伴隨抑鬱傾向”的診斷字樣，眼神出現了短暫的凝滯。

“你什麼時候有失眠的毛病了？”

他的聲音裏沒有關心，隻有一種被蒙在鼓裏的不悅與憤怒。

八年來，他從不知道我在無數個等他歸家的長夜裏，是如何依靠吞咽安眠藥來熬過天亮的。

他以為我永遠是個不知疲倦、沒有痛覺的機器。

我沒有回答他，隻是平靜地伸出手。

“把單子還給我。”

我的冷靜似乎徹底激怒了他。

他將單子揉成一團死死捏在掌心，居高臨下地逼視著我。

“溫知夏，你到底要鬧到什麼時候？”

他壓低了聲音，卻掩飾不住語氣裏的煩躁。

“晚晚為了幫我擋酒不小心扭傷了腳，我隻是出於責任陪她來開點藥，你至於把整個家都搞得烏煙瘴氣嗎？”

周圍已經有幾道看好戲的目光悄悄投射過來。

我看著這個站在我麵前，口口聲聲為了責任陪伴其他女人的丈夫。

“沈聿辰，你是不是有被迫害妄想症。”

我輕笑了一聲，語氣裏沒有一絲波瀾。

“你的秘書扭斷了脖子也好，你陪她去重症監護室也罷，跟我有什麼關係？”

沈聿辰的瞳孔驟然收縮，似乎不敢相信這種話會從一向溫順的我嘴裏說出來。

蘇晚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她咬著下唇，眼淚說掉就掉。

“知夏姐，你為什麼要用這麼惡毒的話來詛咒我......”

我沒有再理會這對主仆的表演，徑直越過他們走向取藥窗口。

取完藥後，沈聿辰不知為何跟了上來，他試圖去抓我的手腕。

“別鬧了，我先送你回家，然後再送晚晚回公司。”

他這副高高在上施舍恩賜的嘴臉，終於讓我感到了一陣生理性的惡心。

我往後退了一步，避開他的觸碰。

“不用了，回老房子的路我認識。”

我說完這句話，毫不留戀地轉身走出了醫院的旋轉玻璃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