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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我辭去工作照顧爺爺六年,

他臨終前卻把拆遷款全給了在國外的姐姐。

我愣了一瞬,酸澀感瞬間湧上鼻腔。

過去六年,是我給爺爺端屎端尿、熬藥守夜。

姐姐在國外工作,每年春節視頻拜年三分鐘。

隻是口頭祝願,就得到了所有的拆遷款,

她甚至連爺爺葬禮都沒到場。

我不計較錢歸誰,可我沒想到,

在爺爺心裏,我一點位置也沒有。

大伯見狀打圓場:

“老二家小囡從小就懂事,不計較。”

爸爸也理所當然:

“你姐一個人在國外太孤單,這些錢算補償她的。”

媽媽拍拍我的肩:

“媽媽知道你最懂事了,不會跟姐姐爭這些。”

我坐在角落裏,手指一點點掐進掌心。

我自嘲一笑,走出了祠堂。

從今天起,這一家人我不伺候了。

......

“秦嶠恩,你給我站住。”

媽媽陸唯悅的聲音從祠堂門口追出來,尖銳得像刮過鐵皮的指甲。

我沒停。

腳下的青石板被正午的太陽曬得發燙,熱氣透過鞋底往上躥,燙得腳趾發疼。

“你走什麼走?爺爺的喪事還沒辦完,你就給我甩臉子?”

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媽媽一把拽住我的胳膊,指甲掐進肉裏,五道紅印立刻浮了上來。

“你什麼意思?當著全家人的麵摔門出去,你是嫌丟人丟得不夠?”

我低頭看著她掐在我手臂上的手。

那隻手保養得很好,指甲修成杏仁形,塗著啞光裸色的甲油。

六年裏,我的手從沒有這麼幹淨過。

洗藥罐洗裂的口子,擦洗褥瘡時沾上的碘伏漬,還有冬天淩晨三點起來給爺爺翻身凍出的凍瘡。

“媽,你掐疼我了。”

陸唯悅鬆了手,但表情沒有半分心疼。

“疼?你姐一個人在國外,逢年過節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那才叫疼。”

“你好歹有爺爺陪著,有家人圍著,你有什麼好委屈的?”

爺爺陪著我?

爺爺躺在病床上最後三年,連翻身都要人幫。

是我陪著他,不是他陪著我。

可這些話說出來又有什麼用。

在這個家裏,姐姐秦嶠熙打個噴嚏都是大事,我斷條腿都不值一提。

爸爸秦寄望慢悠悠地從祠堂走出來,手裏還捏著剛才分拆遷款時用的信封。

“行了行了,大喪之日,別在外麵吵。”

他看了我一眼,歎了口氣,語氣裏滿是恨鐵不成鋼。

“嶠恩,你也不小了,怎麼越活越回去了?

你姐拿那筆錢是爺爺的遺願,你有什麼不滿的?”

“我沒說不滿。”

“那你擺什麼臉?”

爸爸把信封往褲兜裏一塞,皺著眉走到我麵前。

“你姐在國外搞科研,年薪換算成人民幣大幾十萬。你呢?辭了工作在家伺候老人,連社保都斷了。”

“爺爺把錢留給你姐,是怕你拿著這筆錢也守不住。”

這話說得太輕巧了。

一百八十萬的拆遷款,爺爺一分不剩全給了姐姐。

而我連喪葬費都是自己墊的。

可爸爸說的每一個字都那麼理所當然,好像我六年的付出不過是一場義務勞動。

大伯秦寄希這時候也出來了,身後跟著大伯母林柚清。

大伯拍了拍爸爸的肩膀,笑著說:

“老二,別說了,嶠恩這孩子我看著長大的,最是通情達理。”

他轉頭看向我,眼底閃過一絲我看不太懂的精明。

“嶠恩啊,你姐在國外那個實驗室,聽說是全球排名前十的。以後你有什麼難處,找你姐開口,她還能虧了你?”

林柚清在旁邊連連點頭。

“是啊嶠恩,你姐那本事,以後幫你還不是小意思?你別想不開。”

我突然覺得很好笑。

大伯一家從來不管爺爺的死活,六年裏連一袋米都沒往這邊送過。

現在拆遷款到手了,他們不爭不搶不鬧,反而幫著爸媽勸我認命。

這不是大度,是另有所圖。

我知道大伯一直想讓表哥秦嶠琦出國發展。

大伯母逢人就說表哥在國內屈才了,要是能去國外鍍個金,前途不可限量。

而姐姐秦嶠熙在國外的實驗室,正好是大伯心心念念想搭上的那條線。

一百八十萬的拆遷款,換一張通往國外的入場券。

大伯算盤打得比誰都響。

“我沒有想不開。”

我看著麵前這四個人,喉嚨裏像堵了一團棉花。

“我就是想一個人待一會兒。”

媽媽冷哼一聲。

“一個人待一會兒?你是想讓全村人看見你從祠堂跑出來,然後說秦家二房養了個白眼狼?”

她壓低聲音,一字一頓。

“秦嶠恩,你給我回去,老老實實坐到喪事結束。”

“你要是敢在你爺爺靈前丟人現眼,我就當沒生過你這個女兒。”

沒生過我。

這句話她說了不下一百遍了。

每一次我不聽話,她都用這句話來堵我的嘴。

小時候我會哭,會求她別不要我。

現在,我隻覺得這句話輕飄飄的,像一張用舊了的廢紙。

“好,我回去。”

我轉身走進祠堂,在最角落的位置坐下。

手機亮了一下。

是姐姐秦嶠熙發來的微信消息。

一張自拍,背景是某個實驗室的走廊,燈光慘白。

配文:妹妹,幫姐守好爺爺最後一程哦,等我忙完這個項目就回來看你們。

時間顯示,發送於今天淩晨兩點。

爺爺斷氣的時候,是昨天下午三點。

她連時差都沒算對。

我把手機翻了過去扣在膝蓋上。

靈堂裏,白色的挽聯上寫著爺爺的名字,秦蹊言。

我盯著那三個字看了很久。

爺爺,你是不是也覺得我不重要?

你走之前握著我的手說的最後一句話是“嶠恩,委屈你了”。

可你還是把所有的東西都留給了姐姐。

委屈我了,然後呢?

堂屋裏,大伯母湊到媽媽耳邊嘀嘀咕咕。

斷斷續續的幾個詞飄進我耳朵裏。

“嶠琦的事“、“嶠熙那邊“、“你幫我問問”。

媽媽笑著點頭,拍了拍大伯母的手背。

“放心,嶠熙那孩子最重親情了,等喪事辦完我就跟她說。”

最重親情。

我低下頭,看著掌心裏被自己掐出的月牙印。

血珠從指甲縫裏滲出來,紅得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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