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婚禮彩排當天,我穿著婚紗站在酒店大堂等了四十分鐘。
全家人陪姐姐去隔壁商場選伴娘裙,說馬上就回。
化妝師看不下去了:"新娘子,要不你先坐會兒?"
我笑了笑:"沒事,習慣了。"
他們回來的時候,姐姐挽著我未婚夫的胳膊,說在商場偶遇的。
媽媽拎著三個袋子,全是給姐姐買的。
"你姐難得從國外回來一趟,明天婚禮上讓她當你的主伴娘,好不好?"
我說好。
彩排走位的時候,攝影師一直在拍姐姐。
爸爸拉著未婚夫囑咐:
"我家大女兒還沒對象,你以後幫忙留意。"
未婚夫點頭哈腰:
"放心,姐姐的事就是我的事。"
從頭到尾,沒人對過一遍我的誓詞。
明天的婚禮,新娘不到場,你們應該也要過很久才能發現吧。
......
"照漁,你那個誓詞別背了,明天照著提詞器念就行。"
林羨好把車停在酒店地下車庫,頭也沒回地扔過來這句話。
我攥著手裏那張寫了三遍的誓詞卡,紙角已經被汗浸軟了。
"我想自己背,顯得真誠一些。"
他熄了火,終於側過臉看我一眼。
那個眼神我太熟悉了,跟我媽看我時一模一樣,不是厭煩,是一種很輕很輕的不在意。
"隨你吧。"
他下車走了兩步又折回來,敲了敲我的車窗。
"對了,你姐的航班是今晚十一點落地,你媽讓我去接。"
"明天彩排你自己先到酒店,我去完機場直接過來。"
我點頭,他就走了。
連車門都沒幫我拉。
我一個人坐在副駕駛,把那張誓詞卡翻過來又翻過去。
上麵寫著:我願意在往後的每一天,被你放在心上。
可笑的是,寫這句話的時候,我心裏想的不是林羨好,是我自己。
我這輩子,從來沒被誰放在心上過。
回到家已經九點。
客廳的燈全亮著,媽媽許聽瀾站在茶幾前,把一排護膚品擺得整整齊齊。
"這是給你姐買的SK-II套裝,還有這個麵膜,她在國外買不到這個牌子。"
爸爸溫晏尋坐在沙發上核對航班信息,抬頭衝我笑了一下。
"照漁回來了?吃了嗎?"
"吃了。"
我換好拖鞋剛走兩步,媽媽叫住我。
"你把你那個房間收拾一下,被子換條新的,你姐回來住你屋。"
我停住了。
"我明天結婚,今晚東西還沒收拾完。"
媽媽頭都沒抬,繼續往袋子裏塞東西。
"你不是還有個行李箱嗎?先擱客廳擠一晚,你姐坐十幾個小時飛機,總不能讓她睡沙發吧?"
"那我睡沙發?"
媽媽終於抬起頭,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個不懂事的小孩。
"你姐三年沒回來了,就這一晚上的事,你也要計較?"
爸爸放下手機,語氣溫和但立場分明。
"照漁,你姐為了趕你的婚禮特意請了假,咱們不能讓她受委屈。"
可我明天就要嫁人了。
婚禮前最後一個晚上,我要睡在客廳的沙發上,因為我的房間要讓給姐姐。
我沒再說話。
把房間裏的被子換了,枕頭套也拆下來塞進洗衣機。
我的婚鞋被我踢到了床底下,蹲下去夠的時候,腦袋磕到了床沿。
疼得我眼眶發酸。
但沒人聽到。
客廳裏,媽媽在跟爸爸商量明天接機之後去哪家餐廳吃夜宵,說溫照歌愛吃那家蟹粉小籠。
我抱著自己的枕頭和一條薄毯走出來,在沙發上躺下。
客廳的燈太亮了,媽媽的聲音太清晰了。
"照歌那孩子就是爭氣,讀完博士直接留在導師實驗室,去年那篇論文還上了頂刊。"
爸爸附和著:"可不是嘛,咱家照歌,走到哪兒都是焦點。"
我拉過毯子蓋住臉。
手機震了一下,是林羨好發來的消息。
"你姐航班提前了,我已經在路上了。到了給你拍張照。"
我回了個"好"字。
他果然拍了,溫照歌推著行李箱走出到達口,笑容明亮。
林羨好幫她拎著兩個大箱子,手機是由姐姐自拍的角度拍的。
我未婚夫站在畫麵右邊,笑得比跟我在一起時任何一刻都自然。
我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
然後把它存進了一個新建的相冊,命名是空白。
淩晨一點,門鎖響了。
溫照歌的聲音穿透整個客廳。
"爸,媽,我回來啦。"
媽媽幾乎是從臥室跑出來的,拖鞋都踢飛了一隻。
"我的歌歌,瘦了,臉都小了一圈。"
爸爸也跟出來,接過行李箱放好,笑得皺紋都深了。
我躺在沙發上,毯子遮著半張臉。
溫照歌路過時低頭看了我一眼。
"照漁,你怎麼睡沙發?"
媽媽替我回答:"她自己說的,讓你先住她屋。"
溫照歌彎下腰,輕輕拍了拍我的肩膀。
"妹妹,辛苦了,明天你可是主角。"
她的語氣是溫柔的。
真心的那種溫柔。
可就是這種溫柔,最讓人覺得殘忍。
因為她根本不知道,她拿走的不隻是一間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