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個鐲子而已。
又是一個而已。
我看著眼前這個和我同床共枕了三年的男人。
心口像破了一個大洞,呼呼地往裏灌著冷風。
“那是外婆留給我的遺物。”
季廷川愣了一下。
似乎忘了這件事。
但他很快又恢複了冷漠。
“就算是遺物,放在盒子裏也是落灰。既然珞珞喜歡,就當借給她戴幾天。”
他看著我。
“你懂事一點,別讓媽在客人麵前下不來台。”懂事一點。
這四個字像一道緊箍咒,勒得我喘不過氣。
這三年,為了“懂事”,我放棄了晉升的機會,在家洗手作羹湯。
為了“懂事”,我捏著鼻子喝下那些不知名的黑水。
現在,為了“懂事”,我要把外婆的遺物拱手讓人。
我突然覺得很荒謬。
可我站在那裏,發現自己什麼都做不了。
許珞坐在婆婆身邊,手腕上那隻翡翠鐲子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襯得她的皮膚越發白皙。
我深吸了一口氣,越過季廷川,直接扣住了許珞的手腕。
“摘下來。”
許珞尖叫一聲,用力掙紮。
“好痛!南喬姐你弄疼我了!”
婆婆見狀,衝上來狠狠推了我一把。
我本來就虛弱,被她這一推,整個人往後踉蹌了幾步,撞在茶幾的邊緣。
腰部傳來劇痛。
我摔倒在地。
“你這個潑婦!”
婆婆指著我罵。
“自己生不出孩子,就在家裏撒野!我告訴你,這鐲子就是我給珞珞的!你有什麼資格在這裏大呼小叫!”
季廷川沒有扶我。
他第一時間去查看許珞的手腕。
那裏隻有一圈極淡的紅痕。
“沒事吧?”他聲音溫和。
許珞搖搖頭,眼淚撲簌簌地掉。
“廷川,你別怪南喬姐,是我不好。我還給她就是了。”
說著,她伸手去摘那隻鐲子。
因為動作急切,鐲子卡在骨節處,她用力一褪。
“當啷——”
清脆的碎裂聲。
翡翠手鐲掉在大理石地麵上,斷成了三截。
客廳裏死一般的寂靜。
我跌坐在地上,看著那幾段碎裂的翠綠。
外婆臨終前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喬喬,這鐲子保平安,你帶著,外婆就在你身邊。”
現在,碎了。
我一點點爬過去,把那幾塊碎玉撿進手心裏。
邊緣很鋒利,劃破了我的掌心。
血滲出來,滴在地上。
那幾個富太太交頭接耳,有人小聲說:"這媳婦也太潑了,當著這麼多人的麵鬧......"
"聽說她結婚前是在家裏做點小生意的,難怪上不了台麵。"
"季太太也是脾氣好,換了我早就攆出去了。"
她們的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讓我聽見。
我站在原地,右手攥著那片碎玉,左手捂在胃上。血從指縫裏滲出來、
婆婆不耐煩地揮了揮手。
"流點血死不了人,她上次不也說吐血了,還不是活得好好的。別管她,越管越來勁。"
季廷川轉身攬住許珞的肩膀。
"你先回房間休息。"
婆婆冷哼一聲,招呼幾個富太太繼續打牌。
"不早了,咱們玩咱們的,別讓不相幹的人掃了興。"
她們笑起來,麻將牌嘩啦啦地響。
沒有人再理我。
"對不起。"
我對著那塊碎玉輕輕說了一聲。
不知道是說給外婆,還是說給自己。
眼淚滑落,和地板上的血跡摻在一起。
我深吸一口氣,慢慢轉身往樓上走。
每一步都像踩在碎玻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