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我看著那張白紙黑字的退學通知書。

上麵已經蓋好了學校的公章。

效率真高。

高三上學期，離高考還有不到八個月。

他們就這麼輕飄飄地，毀掉了一個學生十二年的苦讀。

“我如果不簽呢？”

老劉臉色微變，語氣嚴厲了幾分。

“溫雅，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學校不公開通報你開除，讓你主動退學，已經是保留你最後的體麵了！”

體麵。

這兩個字從他嘴裏說出來，真是諷刺。

“保留我的體麵，還是保留薑家和程素英的體麵？”

我直視著他的眼睛。

“我是年級第一，她是年級倒數。為了給她騰出一個保送的清白名聲，就要把我踩進泥裏，這就是重點高中的為人師表嗎？”

“你放肆！”

老劉指著我的鼻子。

“你不僅品行惡劣，還尊卑不分。我現在就叫你家長來！”

“不用叫了，我已經來了。”

走廊盡頭，程素英踩著高跟鞋走了過來。

她穿著一件墨綠色的真絲旗袍，外麵披著羊絨披肩。

妝容精致，氣質溫婉。

任誰看了，都會覺得這是一位端莊賢淑的豪門闊太。

而不是那個在鄉下為了搶半壟地能跟人破口大罵的農婦。

她走到我麵前，眼神滿是痛心疾首。

“劉老師，真是對不住。是我教女無方，給學校添麻煩了。”

老劉立刻換了一副笑臉。

“薑太太客氣了。這孩子也是一時糊塗......”

“不，劉老師，她不是一時糊塗。”

程素英打斷了老劉的話。

她從愛馬仕包裏掏出一份文件，遞了過去。

“這是她前幾年在精神衛生中心做的鑒定報告。這孩子......有嚴重的偷竊癖和妄想症。”

我愣住了。

什麼鑒定報告？我從來沒有去過什麼精神衛生中心。

老劉接過文件，掃了兩眼，倒吸一口冷氣。

“這......這情況確實嚴重啊。”

“她不僅偷東西，還經常幻想自己是受害者，到處說我們家虐待她。”

程素英一邊說，一邊拿出手帕擦了擦眼角。

“遠山為了給她治病，花了多少錢，可她就是不領情。昨天不僅偷了阿離的項鏈，還動手打了阿離。”

她顛倒黑白的本事，已經到了爐火純青的地步。

“媽。”

我叫了她一聲。

她身體微微一僵，卻沒有看我。

“你為了捧薑家父女，連親生女兒是不是人都不在乎了，是嗎？”

“啪！”

程素英反手又是一個耳光。

比昨天更重。

我被打得踉蹌了一步，後背撞在走廊的牆上。

“你這個逆女！你在胡說八道些什麼！”

她指著我，手指微微發抖。

我知道她為什麼發抖。

因為我戳穿了她那層用盡全力維持的遮羞布。

“劉老師，您看她這個樣子，留在學校隻會是個定時炸彈。”

程素英轉向老劉。

“退學手續我來辦。從今天起，她跟我們薑家沒有任何關係。”

她拿過老劉手裏的筆，在退學通知書上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那一刻，我感覺心裏有什麼東西徹底碎了。

五年的隱忍，五年的退讓。

換來的是她親手簽下的“死刑判決”。

“溫雅，你可以走了。”

老劉收起文件，像看瘟神一樣看著我。

我沒有看他們。

轉身朝著樓梯口走去。

“小雅。”

程素英突然在背後叫住我。

我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你現在後悔還來得及。”

她歎了口氣，聲音放柔了些。

“今晚是阿離十八歲的成人禮晚宴。你過來，當著所有賓客的麵，給阿離敬杯茶，磕個頭認錯。”

“你薑叔叔一高興，也許還能送你出國讀個野雞大學。”

“不然，你這輩子就隻能去流水線打螺絲了。”

我看著樓梯窗外陰沉的天空。

又下雨了。

【倒計時：3小時12分。】

就在今晚。

“我會去的。”

聽到我的回答，程素英輕輕舒了一口氣。

“算你還有點腦子。晚上八點，凱悅酒店宴會廳。別穿得像個叫花子一樣丟我的臉。”

高跟鞋的聲音漸漸遠去。

我走下樓梯，走出了教學樓。

雨越來越大。

我沒有打傘，任由冰冷的雨水澆在身上。

口袋裏的二十塊錢昨天已經花光了。

我現在一無所有。

連一個遮風避雨的地方都沒有。

走在空蕩蕩的街道上，高燒開始侵襲我的身體。

視線變得模糊，腳步像灌了鉛一樣沉重。

我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

直到晚上七點，我站在了凱悅酒店的門口。

玻璃門上映出我現在的樣子。

渾身濕透，頭發貼在臉上，嘴唇凍得發紫。

活像一個水鬼。

“對不起小姐，衣衫不整不能入內。”

門口的保安攔住了我。

“我找程素英。”

我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

保安打量了我一眼，正要趕人，一個穿著西裝的經理走了過來。

“是溫雅小姐嗎？太太交代過，您來了直接去後廚換衣服。”

後廚。

連正門都不讓我走。

我跟著經理從員工通道進去，來到了一間雜物房。

裏麵放著一套服務生的製服。

“太太說了，既然是來賠罪的，就要有個賠罪的態度。今晚您就負責給薑離小姐那桌端茶倒水。”

經理把製服扔給我，語氣輕蔑。

“換好趕緊出來，別耽誤了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