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早上天剛蒙蒙亮。
我媽就拎著我的後衣領,把我從床上薅了起來。
一路上她嘴就沒停,全是念叨表弟陳磊的事。
“去金店給你打個最輕的銀鐲子,糊弄下王屠夫就行,剩下的錢剛好給你表弟買個新手表當升學禮。”
“王屠夫要是高興了,說不定還能多給兩萬彩禮,你表弟看上那輛車剛好差兩萬首付,他念叨好幾天了。”
我低著頭咬包子,眼睛盯著路邊停著的出租車,心臟砰砰跳得快蹦出來。
走到汽車站候車廳的時候。
人多嘈雜。
我媽忽然把我拽到牆角,上下其手搜我的身。
口袋、袖口、鞋裏、甚至我紮頭發的皮筋都扯下來看了一遍,怕我藏錢。
摸到我棉襖夾層裏的舊老人機,她拿出來看了一眼,“啪”的一聲扔在地上,狠狠踩了兩腳。
“沒用的破爛也帶,晦氣,別給我家磊子招黴運。”
那是我藏著聯係張老師的備用機,我攥著拳頭,指甲掐進掌心,不敢吭聲。
她確定我身上沒藏東西,才鬆了手。
我忽然捂著肚子蹲下來,疼得齜牙咧嘴,額頭上都冒了汗。
“媽,我肚子疼,要上廁所,吃壞東西了。”
我媽翻了個白眼,不耐煩地推了我一把。
“快去快回!”
她還特意跟到女廁所門口,堵在門口叉著腰等,生怕我跑了。
還不忘放狠話:
“我就在這兒守著,你要是敢耍花樣跑了,我就去清北校門口鬧,說你偷家裏二十萬跑了,讓你身敗名裂讀不成書!”
我應了一聲,進了廁所,反手就翻窗跑了。
剛出汽車站後門,就看見一輛停在路邊的出租車,司機大哥正在玩手機。
我拉開車門就上去,喘著氣說:
“師傅,去縣教育局,麻煩快一點,我趕時間,多給你十塊錢車費。”
司機大哥看我臉色不對,也沒多問,踩了油門就走。
車剛開出去不到五十米,我就聽見身後傳來我媽尖利的罵聲。
我從後視鏡裏看。
她踹開廁所門發現沒人,正站在馬路邊跳著腳追車。
我靠在座椅上,長長地鬆了口氣,手心裏全是汗。
口袋裏藏著的備用身份證硌得我腰發疼,還好剛才她搜身的時候沒摸到。
四十分鐘後,出租車停在縣教育局門口。
我付了三十塊錢車費,攥著備用身份證就往裏麵跑。
剛到招生辦門口,一個戴眼鏡的女老師就笑著迎了上來。
“是陳念同學吧?我是清北駐本省的招生辦老師張莉,我昨天就跟教育局打好招呼等你了。”
她把我拉進辦公室,拿出三樣東西,放在我麵前的桌子上。
第一樣,是一個嶄新的錄取通知書。
第二樣,是一張建設銀行的銀行卡,還帶著塑料封套。
第三樣,是一個厚厚的文件袋,封麵上印著“戶口遷移材料”幾個字。
張老師笑著推到我麵前。
“這是補開的錄取通知書,和原件效力完全一樣,報名的時候用這個就行。”
“這張卡裏是八萬的專項獎學金,足夠你交四年學費加生活費了,以後每年還有額外的助學金和獎學金。”
“這個文件袋裏是戶口遷移的材料,你到學校之後直接交給輔導員就可以落戶。”
我僵在原地,伸出去的手半天不敢接。
張老師笑著把錄取通知書往我手裏塞。
“快拿著呀,這是你應得的,你考了全省第一,本來就該去最好的學校,值得最好的一切。”
冰涼的紅封皮碰到我的指尖。
我終於攥住了這本遲來的、完完全全專屬於我的錄取通知書。
我剛要開口跟張老師道謝。
“哐!哐!哐!”
辦公室的門忽然被人砸得震響,尖利的罵聲瞬間刺破了安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