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接下來的三天,我被鎖在了房裏。
每天隻有三頓飯的時候,她才會開條門縫,把碗遞進來。
每次遞飯,都要念叨一遍陳磊的新房。
“你表弟看上的那套學區房我去看了,三居,陽麵,還帶個小陽台。”
“以後他結婚生兒子,一家三口住得舒舒服服的。”
“王屠夫說了,你嫁過去不用幹活,就在家給他做飯,時不時給你表弟捎點排骨回來就行。”
我每次都低著頭扒飯,不說同意也不說反對。
我媽以為我被磨得認命了,防備越來越鬆。
第四天中午,她剛走。
陳磊就扒著窗戶喊我,聲音賤得慌。
我抬頭看。
他手裏舉著個最新款的手機,晃得我眼睛疼。
“姐,你上次模考第一的獎金剛好夠買這個,我大娘說你反正要嫁人了,用不上這麼好的手機,給我剛好。”
說完他就伸手,翻我放在窗台上的那一摞獎狀。
從初中到高中的,每一張都是我熬夜刷題換來的。
他一張一張撕。
撕完就疊成紙飛機,往我臉上扔。
“這些破紙有什麼用?還不如我一張專科錄取通知書金貴。”
我坐在床上沒動。
我媽端著碗雞蛋羹從外麵進來,眼尖看見陳磊手上被獎狀邊劃的小口子。
上來就給了我一巴掌。
“啪”的一聲脆響。
我半邊臉瞬間麻了。
“你個死丫頭,獎狀邊那麼鋒利,劃到你弟的手你賠得起嗎?都要嫁人的人了,還亂放東西!”
我嘴角滲出來的血,滴在碗裏的白米飯上,暈開一小片紅。
我沒哭。
隻是抬頭看她,聲音很輕。
“媽,我是你親女兒嗎?陳磊才是你生的?”
她愣了一下,隨即叉著腰罵,唾沫星子噴了我一臉。
“我養你十八年,你就是這麼跟我說話的?”
“要不是我,你能長這麼大?”
“現在讓你給你表弟換套房子怎麼了?他是老陳家的根,你就該讓著他!”
罵完她轉身,把那碗熱氣騰騰的雞蛋羹遞給陳磊,語氣柔得能掐出水來。
“磊子快吃,補腦子,別跟你姐一般見識,她就是個白眼狼。”
陳磊端著碗衝我做了個鬼臉,大口大口吃著,湯汁順著下巴往下滴。
我低頭扒完碗裏的飯,把空碗遞出去。
等外麵的腳步聲遠了,我掀開床板。
底下藏著個鐵盒子,是我十二歲那年攢錢找村口焊匠焊的,鎖得死死的。
裏麵有三樣東西。
第一樣,是我偷偷拿家裏的舊戶口本,去派出所辦的備用身份證。
第二樣,是我這六年湊的三萬兩千塊錢,都存在一張我偷偷辦的銀行卡裏。
第三樣,是清北招生辦張老師的名片。
出分那天,張老師特意打電話到村支書那兒,輾轉找到我,說有任何問題都可以找她。
我掏出藏在棉襖夾層裏的老人機。
等了三分鐘才開機。
我給張老師發了條短信,手指都在抖。
“張老師您好,我是陳念,我的錄取通知書被我媽撕了,能不能補開?”
剛發出去不到一分鐘。
短信回過來了。
“可以的陳念同學,你明天帶身份證來縣教育局招生辦找我,我給你補開,還有八萬的專項獎學金和戶口遷移材料一起給你,不用擔心。”
我攥著老人機,躲在被子裏,咬著胳膊哭。
不敢發出一點聲音,怕被外麵的我媽聽見。
把鐵盒子重新藏回床板底下,鎖好。
躺回床上看著天花板。
快了。
再忍幾天。
我就能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