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清晨六點,我睜開了眼。
迷迷糊糊地走向廚房,淘米、點火、架上周硯安專屬的舊砂鍋。
直到鍋裏咕咚咕咚冒起白泡,水汽撲在我的臉上。
我猛然清醒,低頭看向自己正握著湯勺、下意識畫圈攪拌的右手。
真可悲啊,明明已經看清了他爛透的底色,身體卻還在條件反射地伺候他。
周硯安的胃病,是他熬夜寫那些無病呻吟的詩歌熬出來的。
他嫌棄外麵的早餐沾染了市儈的油煙味。
所以哪怕我發燒到四十度,也會硬撐著爬起來給他熬這藥粥。
可換來的卻是他遺書裏那句滿帶鄙夷的“自願困在廚房的愚婦”。
我看著鍋裏翻滾的米粒,幹脆利落地關掉煤氣。
端起滾燙的砂鍋,連鍋將熬好的藥粥全丟進了垃圾桶。
我洗幹淨手,從口袋裏掏出手機,點開銀行業務的頁麵。
取消了他作協年費的自動扣款,停掉這套房子所有的水電天然氣預繳費用。
最後凍結了他一直用著的那張親屬附屬卡。
剛鎖上手機屏幕,大門傳來開鎖的聲音。
婆婆扶著額頭上貼了塊紗布的周硯安走了進來。
周硯安臉色蠟黃,顯然昨晚在醫院病床上熬得並不舒坦。
婆婆換完鞋,習慣性地往廚房瞥了一眼。
看到冷鍋冷灶,她那吊梢眼立刻立了起來,刻薄的嗓門瞬間飆高。
“孟槐!你還當不當自己是周家的媳婦?”
“幾點了還不做飯?想餓死我們娘倆?”
“硯安昨晚受了那麼大驚嚇,胃裏空著怎麼吃藥!”
我靠在門框上,雙手環胸,冷眼看著她。
這時候,周硯安卻輕輕推開了婆婆的手。
他站直了身體,擺出一副聖人般不和俗人計較的寬容姿態。
“媽,算了,別拿規矩要求她了。”
“她昨晚在醫院鬧了一通,無非就是想逼我低頭。”
“她滿腦子都是那些庸俗的占有欲,我們待會就要去民政局把離婚證領了。”
他斜眼睨著我,眼底全是不屑與篤定。
婆婆聽到“離婚”兩個字,魂都快嚇飛了,她太清楚我這個兒媳婦的價值了。
那個十指不沾陽春水的林清宛能來伺候她端屎端尿嗎?
她立刻換上了一副長輩的苦口婆心,走過來強行拉住我的手。
“槐槐啊,你別聽硯安瞎說,他就是個隻懂風花雪月的書呆子。”
“哪有兩口子不吵架的?女人要是離了婚,名聲多難聽!”
“硯安在外麵就是一時糊塗,他那個生活不能自理的樣子,哪一天離得開你?”
“你聽媽的,現在去把粥煮上,這事兒就算翻篇了,媽讓他以後少出門。”
聽著她刻意貶低自己兒子,我惡心感直衝天靈蓋。
我毫不留情地甩開她的手。
婆婆沒防備,踉蹌著倒退了兩步,一屁股跌坐在沙發上。
“孟槐!你敢跟我媽動手?”周硯安怒火中燒,清高麵具裂開了一道縫。
我懶得看他破防的樣子,拿起昨晚就準備好的證件包,
“九點半,民政局門口見。”
兩小時後,我們在民政局的窗口遞交了申請。
工作人員遞出兩張回執單,正式宣告我們進入三十天的離婚冷靜期。
拿著那張薄薄的紙,周硯安冷笑出聲。
“三十天。”
“孟槐,我把話放在這。”
“三十天後,你就算在我麵前哭斷肝腸,我也絕不會多看你這個俗人一眼。”
我隨手把回執單塞進包裏,
“希望你的骨氣,能像你的嘴一樣硬。”
我轉身攔下一輛出租車,揚長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