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跪下了。
菜市場地麵又濕又臟,碎蛋殼紮進膝蓋。
我對著她的方向說:“對不起。”
顧景辰沒有說話。
許清棠對著我得意道:“隻要姐姐告訴大家,以後不會再糾纏景辰哥哥,也不會再用救命之恩綁架他,我就原諒你。”
我麵無表情。
“好。”
我媽被救護車帶走,我想跟上去,卻被顧景辰拉住。
他把一份聲明放進我手裏。
助理在旁邊念給我聽。
聲明裏寫,我與顧景辰從無婚約。
是我因失明後心理失衡,多次幻想顧景辰會娶我。
是許清棠善良無辜,卻被我惡意傷害。
我聽完,手指慢慢收緊。
顧景辰低聲對我說:“這隻是公關措辭,等風頭過去,我再補償你。”
“沐汐,你現在名聲已經這樣,如果不發聲明,清棠會被你拖下水。她剛恢複視力,不能再被網暴。”
“你看不見那些評論。”
聽到這話,我忽然覺得有點好笑。
接過筆,一筆一畫簽下了我的名字。
顧景辰似乎鬆了口氣。
“我送你去醫院看阿姨。”
許清棠卻拉住他。
“景辰哥哥,我眼睛又脹了。”
他立刻轉身扶她。
“我先陪清棠檢查,讓司機送你。”
我沒有爭。
到了醫院,母親已經醒了,頭上纏著紗布。
她摸著我的臉,眼淚掉下來。
“汐汐,媽後悔了。”
我握住她的手。
“媽,我們帶著爸回家吧。”
我爸的病房門開著。
我摸索著進去,叫了一聲爸。
沒有回應。
護士慌張跑進來,聲音變了。
“誰拔了病人的透析管路?”
我腦子一瞬間空白,身體止不住的顫抖。
母親撲過去,哭喊聲刺得耳膜發疼。
醫生搶救很久,最後隻有一句。
“對不起,我們盡力了。”
我媽暈了過去。
我站在病房門口,聞到消毒水和血腥味混在一起。
有個護士說剛才有位許小姐來過,說是顧先生讓她探望。
我給顧景辰打電話。
電話接起時,背景裏許清棠正在撒嬌。
顧景辰的聲音傳來。
“別亂動,醫生說你要好好休息。”
我聽著他的溫柔,開了口。
“我爸死了,隻有許清棠進過病房。”
電話那邊聲音一頓。
很快又傳來許清棠委屈的聲音。
“姐姐,你為什麼又要嚇景辰哥哥?我隻是去看叔叔,想替你道歉,可你爸明明還好好的。”
顧景辰聲音冷下來。
“沐汐,拿生死的事撒謊很惡毒。”
我笑了一聲,眼淚掉進嘴角。
“顧景辰,我爸死了。”
他壓著怒意。
“我現在沒空陪你演戲,你要是再汙蔑清棠,我會讓醫院停止你爸的後續治療。”
說罷,電話掛斷。
我坐在醫院走廊,聽見電視裏循環播放我的聲明。
半夜,幾個陌生人闖了進來,把我拖到樓梯間。
“就是你害清棠小姐被罵?”
“一個瞎子還這麼能作。”
拳腳落下來時,我已經沒有什麼能護住的了。
他們搶走我的導盲杖。
“不是喜歡裝可憐嗎?沒了這根棍子,看你怎麼走。”
霧燈鑰匙扣被踩碎。
塑料殼裂開,滾到我手邊。
我摸過去,隻碰到一地碎片。
他們走後,我爬回了病房。
母親還在昏迷,父親躺在太平間。
顧景辰發來消息。
【清棠受刺激,需要靜養,你別再鬧了】
下一條。
【你父親的費用我會安排,你放心。】
聽著語音播報,我忽然覺得很累。
恍惚間,我爬上了醫院天台。
風吹得衣服貼在了身上。
我看不見光明,也看不到希望。
顧景辰又發來語音。
“沐汐,別逼我對你失望。”
我笑了笑,把手機放在欄杆上。
碎掉的霧燈鑰匙扣被我握在掌心。
翻過欄杆,鬆開了手。
顧景辰,如果能重來,真希望當初沒有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