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沒看見李月,臉色一下變了。
「人呢?」
我坐在椅子上,冷眼看他。
「什麼人?」
他上來就揪住我的衣領。
「我媳婦!」
我笑了。
「想娶李月,你做夢。」
他把我拖到廢墟前,往地上一扔。
村民圍了一圈。
我爹、我哥、吳莉莉都在。
張二旺對著所有人喊:
「我張家出了十萬彩禮,現在李月跑了,王秀梅死不認賬!」
我猛地看向王建軍。
「你不是說兩萬嗎?」
王建軍眼神一閃,梗著脖子說:
「十萬咋了?我這個當舅舅的,給外甥女找了門好親事,多要點彩禮不是應該的?」
張二旺冷笑。
「按村規,女方逃婚,要麼賠雙倍彩禮,要麼受二十鞭。」
我說:
「錢沒有。」
「鞭子可以打。」
「但讓王建軍親自動手。」
王建軍臉色變了。
他不敢。
他怕把我打死了,自己坐牢。
張二旺看出他的慫,逼他還二十萬。
吳莉莉當場坐地哭喊。
「建軍,動手啊!」
「你不打她,咱家就破產了!」
王建軍看向我爹。
「爸,你說句話啊,我可是你唯一的兒子。」
我爹接過鞭子。
他看著我,沒有半點心疼。
「秀梅,別怪爸。」
「要怪就怪你自己不守婦道。」
我抬頭看他。
那一刻,我忽然想起我媽。
她臨死前還握著我的手,讓我走出去。
可我爹用一輩子告訴我,女兒在他眼裏不是人。
是給兒子換彩禮的物件。
是可以打斷腿的賠錢貨。
我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說:
「爹,這條命我不要了。」
「還給你。」
鞭子揚起的那一刻,村口忽然傳來汽車轟鳴聲。
一輛又一輛車衝進村裏。
車門打開。
一個中年男人大步走來。
他看見我趴在地上,看見我爹手裏的鞭子,臉色瞬間冷了。
他一步步走到我麵前。
聲音啞得厲害。
「秀梅,我來了。」
我眯著眼看了很久。
才從那張成熟的臉上,看見當年那個坐在板車上哭得滿臉雨水的少年。
「建國?」
他蹲下身,眼眶紅了。
「是我。」
「同學們都來看你了。」
他身後,一個又一個人走過來。
李安國。
林宛瑜。
鄭強國。
賀軍。
張國安。
還有好多好多我快要認不出來的人。
他們圍成一圈,把我護在中間。
李安國紅著眼,聲音發顫。
「班長,我們忘不了。」
「你說過,高三三班,一個都不能少。」
我眼淚一下子掉了下來。
二十二年了。
我以為自己早被所有人忘了。
可他們都來了。
肖建國看向我爹,聲音壓著怒氣。
「你動她一下試試。」
我爹被他的氣勢嚇得後退一步,卻還是嘴硬。
「我是她爹,教訓自己閨女,天經地義。」
王建軍也跟著喊:
「這是我們王家的事,外人管不著!」
村裏幾個男人也在旁邊幫腔。
「清官難斷家務事。」
「哪家不打女人?」
李安國上前一步,拿出律師證。
「我是律師李安國。」
「從現在開始,我的律師事務所,無償為鐵鉤村所有受害女性提供法律援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