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第三天。

淩晨五點，我從枕頭上大片的血漬中醒來。

身體裏的時間所剩無幾了。

舊手機的視頻還亮著。

她也醒了，偏頭看我，眼睛紅腫。

"今天......爸媽又來了。"

我側耳聽。

病房外傳來媽媽的聲音，哽咽到幾乎破碎。

"晚晚......媽媽求你了......你早點睜開眼看看媽媽好不好......"

"你想要什麼媽媽都給你......求你醒過來......"

我聽著這些聲音。

眼淚無聲地往下淌。

好像回到了十年前。

回到了他們還拚命愛我的時候。

"你聽到了嗎？"她輕聲問我。

"他們好愛我。"她虛弱地說，"現在的他們，好愛我。"

我點頭。

胸腔裏的血腥味越來越重，視線正在一片一片地暗下去。

"未來的我，"她聲音很輕，像是怕驚擾什麼，"我替你記著這些聲音。"

"記著他們哭著求我們回來的樣子。"

"你忘掉的那些不好的......我都帶走。"

我想說好。

但喉嚨裏湧上來的全是血。

意識像退潮一樣一寸一寸地抽離。

身體在變冷。

從指尖開始，蔓延到四肢，最後是心臟。

恍惚間，我聽到那頭的動靜突然變了。

監護儀的聲音不再規律，開始變得稀疏、微弱。

值班醫生的聲音從遠處傳來，急促而驚慌。

"病人求生意識突然消失！各項指標在主動下降！"

門被撞開的聲音。

媽媽的尖叫幾乎刺穿了手機聽筒——

"什麼叫主動下降？！你們不是說她有反應了！說她快要醒了！"

"我女兒她怎麼會放棄！她不會的！"

爸爸的聲音在顫抖："晚晚！爸爸這裏，你能聽到嗎——"

大哥衝進來的腳步聲，然後是膝蓋砸在地上的悶響。

"妹妹求求你別嚇哥哥會不會。"

那些聲音像滾燙的潮水。

拚命想要抓住什麼。

可我已經被衝到太遠的地方了。

最後聽到的，是監護儀發出的一聲長鳴。

滴————

媽媽的哭聲像是被活生生剜了心的野獸。

然後，一切緩緩歸於沉寂。

手機從我手裏滑落在枕頭上。

旅館的天花板在視線裏變成模糊的白。

最後一個念頭是——

我終於不疼了。

與此同時，蘇珩站在別墅門口。

他剛從蘇晚的旅館回來，手裏攥著那塊要回來的玉佩，正準備推門。

忽然掌心一空。

玉佩消失了。

像是從未存在過。

他愣住，低頭翻來覆去看著空空的手掌。

"怎麼回事......"

他攥了攥空空的手掌，一陣莫名的眩暈襲來。

這時爸爸從樓上下來，看見他臉色倏然沉了。

"你才回來？"

"今天可是妹妹的十周年忌日，你怎麼連這個都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