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醫生看著片子直搖頭。

"蘇小姐，你真的不通知家屬嗎？"

"以你現在的情況，隨時可能——"

"不用。"

我接過片子，出了門。

中午的時候，接到了一個意料之外的電話。

是大哥蘇珩。

我手抖了一下。

心跳不受控製地加快。

是來接我回家的嗎？

是有人終於拆開了那份診斷書嗎？

我按下接聽的同時，舊手機也亮了。

十年前的她醒了，氣息微弱但意識清醒。

我把舊手機開著視頻放在枕邊，接通了大哥的電話，外放。

"蘇晚，你在哪？"

他聲音很平，聽不出情緒。

"旅館。"我說。

"哪個旅館？我來找你。"

他要來找我。

我說了地址，掛斷電話。

舊手機那頭，她輕輕吸了一口氣，虛弱地開口。

"大哥一定是來接你回家的。"

"他不會放著自己妹妹不管的......"

我看著舊手機屏幕裏她滿懷希望的眼睛，喉嚨發緊。

"嗯。"我說，"可能吧。"

ICU那頭，她又說："昨天晚上......大哥來看我了。"

我愣了一下，"他做了什麼？"

"他在我枕頭旁邊放了一個東西。"

她費力地偏過頭，鏡頭跟著晃了一下，勉強能看到枕邊一抹翠色。

"是一塊玉佩。"她說，"護士告訴我，大哥跑了三座寺廟求來的，跪了一整夜。"

"他說這個能保我平安，讓我快點醒過來。"

她聲音裏全是被愛著的篤定。

"他一定很愛我。"

我沒說話。

手不自覺地摸向鎖骨處，那裏還掛著同一塊玉佩。

戴了十年，從沒摘過。

二十分鐘後。

房門被敲響。

我打開門，順手把舊手機拿在手裏，鏡頭朝下，但視頻沒斷。

蘇珩站在走廊裏，看了一眼我身後逼仄的旅館房間，皺了下眉。

但沒進來。

"那個玉佩，"他開門見山，"你還戴著吧？"

我摸向鎖骨，碰到冰涼的玉石。

"怎麼了？"

他抿了抿唇，語氣像在公事公辦。

"菀菀看到說很喜歡，想要。你又不是不知道她最近情緒不好，我答應她了。"

他伸出手。

"給我吧。"

我下意識後退了一步，手攥緊了鎖骨上的玉佩。

"這是你當年求來保我平安的。"

"你說過讓我一輩子都別摘。"

蘇珩臉上閃過一絲不耐煩。

"她也是你妹妹，讓著她一點很難嗎？"

我看著大哥，胸腔裏翻湧的東西再也壓不住了。

"蘇珩，我也是你妹妹！"

"我是你親妹妹。"

"這個玉佩是你跪在寺廟裏一整夜求來的，你說要護我——"

話沒說完，一口血猛地湧上來。

鮮紅的，濺在我手上，也濺在他伸過來的那隻手上。

蘇珩縮回手，低頭看了一眼血漬。

隻是擰緊了眉頭，眼神從不耐煩變成了一種深深的厭惡。

"蘇晚，你真的變了。"

他從口袋裏掏出紙巾，動作嫌棄地擦掉那些血。

"你用吐血來威脅我？以前的你不會幹這種事。"

"我以前那個妹妹，不會為了一塊玉跟我爭得麵紅耳赤，更不會用這種拙劣的把戲博同情。"

他搖搖頭，轉身走了。

皮鞋聲在走廊裏漸漸遠去。

我站在門口，血順著下巴滴在地板上。

腿軟得撐不住，靠著門框滑坐下來。

手裏的舊手機屏幕亮著。

裏麵的她，看著這一切，整個人都在劇烈顫抖。

監護儀瘋了一樣尖叫。

但她一滴眼淚都沒掉。

隻是嘴唇不停地翕動，反複說著同一句話。

"他把給我的玉佩要走了。"

"他把給我的玉佩......給別人了。"

監護儀開始發出急促的警報聲。

她不在乎了。

"原來是真的。"

她終於出了聲，沙啞的，破碎的。

"他們真的不要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