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九天。

沈馳出門前說今天有會，晚上才回來。

宋念念昨晚住在客房，此刻在廚房煮東西，時不時看我一眼，欲言又止。

我當看不見，盯著錄像帶畫麵。

宋歲歲穿著校服坐在家門口台階上，膝蓋上放著書包。

"今天下午他約我去遊樂園，"她抬頭看我，"我準備去了。"

我點頭，"好。"

她站起來拍了拍裙子，衝我笑了一下。

那笑容明亮又勉強，像鼓足了所有勇氣。

"等我消息。"

畫麵暗下去。

廚房裏宋念念端著湯走過來，放在我麵前。

"歲歲，排骨湯......你嘗嘗？"

我沒動。

她站了一會兒，小聲說："我知道你恨我，但阿馳他......真的很為難。"

我抬眼。

"為難？他在你和我之間為難了多久，宋念念，你覺得這是為難，還是貪心？"

她臉色白了，咬唇退了一步。

我沒有繼續說的欲望，起身回了次臥。

關上門，坐在床邊等。

一個小時，兩個小時。

窗外的天從亮堂變成昏黃，我什麼都沒幹，就那麼坐著。

直到錄像帶畫麵重新亮起來。

宋歲歲坐在遊樂園長椅上，身後旋轉木馬五顏六色的燈映著她通紅的眼眶。

"我跟他說了。"

我心跳停了一拍。

"他什麼反應？"

她吸了吸鼻子，聲音還抖，但嘴角扯出一個笑。

"他愣了好久，問我是不是開玩笑。我說不是。"

"他又問是不是有人欺負我，他去找人算賬。"

她笑著笑著眼淚就掉下來了。

"你看，這時候的他多好......好到我差點反悔。"

我心口發酸。是啊，這時候的沈馳，是會為她跟全世界翻臉的少年。

"但我沒有，"她擦掉眼淚，"我說——沈馳，我不喜歡你，以後也不會，你別再來找我了。"

"他信了嗎？"

"不知道，他站在原地看了我很久，一句話沒說就走了。"

沉默蔓延開來。

遊樂園的音樂和孩子笑聲嘈雜地湧進來，和她安靜落淚的樣子格格不入。

過了很久，她開口。

"歲歲，你那邊......應該快結束了吧？"

我點頭，"嗯，明天的機票，我會離開。"

她猶豫了下："你會不會......消失？"

我怔住。

如果過去改變了，現在的一切都不會存在。我和沈馳不會在一起，這七年不會發生。

"可能吧，但沒關係。"

她又哭了，"對不起......"

"不用道歉，你是在替我重新來過。"

錄像帶畫麵開始出現雪花紋，信號被什麼幹擾了。

她慌張湊近鏡頭，"歲歲！你還在嗎！"

"在。"

"我不會讓你白白難過這七年的——"

畫麵徹底黑了。

我盯著漆黑的屏幕，手指一根根鬆開。

胸腔裏堵了很久的東西終於碎掉了。不是痛，是如釋重負。

與此同時——

客廳突然傳來一聲巨響。

我拉開門衝出去。

沈馳不知什麼時候回來了，扶著沙發扶手半跪在地上，臉色慘白，額角全是冷汗。

茶幾上的杯子被碰落，碎了一地。

宋念念蹲在旁邊嚇得手足無措："阿馳！你怎麼了！"

他抬起頭，目光渙散地掃過客廳，最後落在我臉上。

那眼神很奇怪，像在看一個熟悉又陌生的人。

"宋......歲歲？"

他皺眉，死死按著太陽穴，神情痛苦又茫然。

"你怎麼......在我家？"

我渾身的血在那一瞬間凝固。

宋念念愣住了，急切抓住他手臂："阿馳！歲歲是你女朋友啊！你們在一起七年了！"

他偏頭看向宋念念，眉頭擰得更深。

"七年......"

他反複念著，像在拚湊什麼碎裂的東西。

然後猛地抬頭，目光穿過我，看向某個不存在的方向——

"我怎麼記得......我在遊樂園。"

"有個穿校服的女孩，跟我說她不喜歡我。"

他聲音開始發顫。

"但是她的臉......我怎麼都想不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