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整個暑假，我都在廚房和客廳間像陀螺一樣轉。

大姑姐的挑剔，我媽的數落，和周斌的無視。

我全都默不作聲地咽了下去。

從那天起，我再也沒提過一句去看病，也沒喊過一次疼。

像個沒有痛覺的保姆，伺候了這一大家子整整兩個月。

九月，幼兒園開學。

大姑姐終於回了老家。

下午三點。

我強忍著腰痛，烤了欣欣最愛吃的小熊蛋糕，走到幼兒園門口接她。

老師卻驚訝地看著我：

“欣欣爸爸半小時前已經把她接走了呀。”

我提著蛋糕盒，慌亂地跑回家。

推開門。

周斌、我媽、欣欣坐在客廳沙發上。

茶幾上放著一份《離婚協議書》。

周斌把筆扔在紙上，冷冷地看著我。

“簽了吧。”

“你現在的精神狀態，根本不適合當媽。大寶二寶歸我，財產一人一半，對大家都好。”

手裏的蛋糕盒砸在地上，奶油摔得稀爛。

我衝過去，一把將協議撕得粉碎。

“休想！孩子是我的命，你憑什麼說拿走就拿走！”

“憑什麼？”

我媽站了起來，聲音比我還大。

“就憑你要是鬧上法庭，我會出庭作證！”

她看著我，眼神冷漠得像看一個仇人。

“你精神有問題，連自己都照顧不好，孩子跟著你也是受罪。”

“周斌條件好，能給孩子更好的生活。而且......既然你不願意生兒子，就別占著位置，耽誤人家周家傳宗接代！”

我渾身發抖地看著我的親生母親。

欣欣躲在周斌身後，探出頭大聲幫腔：

“我不要跟著媽媽！”

“媽媽是個殘疾老太婆，還會發瘋！我要跟著爸爸！”

周斌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裝。

“給你一晚上的時間冷靜想清楚。”

他牽起欣欣，跟我媽一起走了出去。

砰。

大門關上。

偌大的房子裏，隻剩我一個人。

我渾身又開始止不住地發抖，像是窒息似的喘不上氣。

這是我這個月，第七次軀體化了。

我精神恍惚地走進浴室，打開鏡子後麵的藥櫃。

拿出了那瓶醫生開的重度安眠藥。

因為嚴重的神經衰弱和腰疼，這瓶藥我早就拿了。

可為了給二寶喂奶，為了半夜能隨時聽見欣欣踢被子的動靜。

整整半年，一百八十多個夜晚。

我沒睡過一次好覺，連半片藥都沒敢吃。

本來以為，自己的付出和忍讓，可以換來一個好的結局。

但現在我突然覺得，自己像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既然所有人都覺得我是個累贅，會不會，他們說的是對的。

我才是有問題的那一個。

我活著本就是個錯誤。

我擰開瓶蓋。

把一整瓶白色的藥片全倒進嘴裏。

咽了下去。

第二天上午十點，門鎖響了。

周斌推門走進來，看著側躺在床上的我，冷笑出聲：

“看來孩子不在，你睡得倒挺好。”

他走到床邊，語氣帶著施舍。

“昨天也不是我非要逼你，隻是想嚇嚇你。”

“如果你願意改改脾氣，答應生個三胎，我們還是可以重新開始。”

“孩子畢竟還是需要親媽的，欣欣昨晚還鬧著要你給她講故事......”

見我不回話，他有些不耐煩地伸手推了推我的肩膀。

“跟你說話呢，裝什麼死......”

觸手的，是一片冰冷與僵硬。

周斌愣住了。

他的目光慢慢下移，看到了床頭櫃上滾落的空藥瓶。

哐當一聲，他手裏的公文包砸在地上。

“救、救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