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那是一台筆記本電腦的退貨退款憑證。

日期是五年前，我十三歲的時候。

那時我迷上了寫文章，可我沒有電腦，

隻能趁著每周一節的微機課，把寫在本子上的內容手敲上去投稿，常常因為時間不夠錯過截稿日期。

那是我第一次鼓起勇氣向媽媽提要求，發誓電腦隻用來登郵箱寫稿子，其他的軟件他們可以刪掉。

媽媽說考到年紀第一就給我買。

那半年我玩命學，從班級倒數硬生生衝到了第一。

媽媽信守了諾言，我也很寶貝那台電腦，睡覺都抱著，

可三天後，電腦不見了。

媽媽把我拖到院子裏打了個半死，罵我敗家子，那麼貴的東西都能弄丟。

從那天起，我失去了所有提要求的資格。

隻要我張嘴，她就會翻舊賬：“你還有臉提要求？那麼貴的電腦都敢丟！”

這份愧疚像一座山，壓得我無法呼吸，成績也一落千丈。

直到今天，我看著那張退款憑證又哭又笑。

原來不是我弄丟的，是媽媽退了。

我攥著憑證衝進媽媽房間，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五年前的電腦，不是我弄丟的，是你退了對不對？”

媽媽皺眉：

“都多少年的事了，誰還記得？”

我嘶吼著，眼淚奪眶而出：

“你不記得退了貨，卻記得拿這件事罵了我五年！”

“你鬧夠了沒有！”

哥哥聞聲衝進來，揚手就給了我一巴掌。

清脆的響聲在房間裏炸開，我被打得偏過頭，嘴角滲出血絲。

“不就是個破電腦嗎？” 他指著我的鼻子破口大罵，

“是媽的錢買的，她想退就退！養你這麼大的恩情你不記，就記著這點破事？”

江馭也跟了進來，皺著眉拉我的胳膊：

“絲絲，你太不懂事了。阿姨也是為了你好，怕你沉迷遊戲耽誤學習。”

“不是的！” 我猛地甩開他的手，歇斯底裏地喊，

“那筆錢根本不是他們出的！是我攢了好多年的壓歲錢和零花錢！”

“因為我未成年老板不賣給我，我才求媽媽用身份證幫我買的！”

我死死盯著媽媽，一字一句：

“既然你退了，那錢呢？把我的錢還給我！”

媽媽下意識地瞟向走廊。

我順著她的目光看去，那架剛搬進我房間的三角鋼琴，在燈光下閃著刺眼的光。

我猛地想起來，電腦 “丟” 了不到一周，媽媽就給姐姐買了這架鋼琴，

當時還騙我說是興趣班老師看姐姐有天賦送的。

“是你用我的電腦錢，給她買了鋼琴，對不對？” 我指著鋼琴，聲音都在發顫。

媽媽看著我，破罐子破摔地吼道：

“是又怎麼樣！你還想讓我怎麼樣？給你跪下磕頭道歉嗎？！”

“你姐姐是我們家的希望，她學鋼琴是正事，你寫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能當飯吃嗎？”

我牙齒咬得咯咯作響，抄起牆角的羊角錘就往琴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