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侗族的繡娘能以自身壽命為線,為瀕死之人繡一件還魂衣。
爸爸當年出車禍時,媽媽用了半條命為他繡了一件。
爸爸撿回性命後發誓,此生萬事以媽媽為先。
可當媽媽心臟病到了晚期,急需爸爸去求一碗山神水賜福那日。
爸爸手機裏卻彈出五年後他的聲音。
五年後的爸爸寒聲警告,讓他不要進山。
說求水不僅會斷了他的財路,還會讓他喪失性命。
媽媽怕連累我餘生無依,含淚阻止了爸爸踏入雪山。
可我卻在門外聽見爸爸和懷孕的壞阿姨炫耀。
“這個合成音頻果然有用,一涉及到女兒她立馬就不讓我入山了。”
“現在我可以回城陪你過生日了!”
我紅著眼回到病房,哭著告訴媽媽音頻是假的。
可媽媽卻伸出冰涼的手摸了摸我的頭。
“寶寶,媽媽怎麼會聽不出爸爸的聲音呢?但是媽媽沒時間了。”
“媽媽想在走之前為你爭一些東西。”
“不哭,等你走完這一生,就能見到媽媽了。”
......
病房裏的消毒水味很重。
媽媽靠在床頭,伸手費力的翻找著舊木盒。
盒子裏裝的,是當年給爸爸繡還魂衣剩下的半軸金線。
她想在臨走前,給我繡個平安符。
門把手轉動的聲響起。
爸爸帶著一股很淡的香水味走進來。
那是壞女人蘇棠最喜歡的味道。
爸爸看到媽媽手裏的金線,眉頭立刻皺緊。
他大步走過去,一把按住媽媽的手。
語氣裏透著埋怨,卻又帶著點不忍。
“楠楠,你身體都虛弱成這樣了,還折騰這些做什麼?”
“山神水雖然沒求成,但我已經讓助理去聯係京市頂級的心外專家了。”
“隻要你好好養病,一定會沒事的。”
媽媽點點頭。
她平靜的將手從爸爸掌心抽離,順勢把金線放回木盒。
“好,我不繡了。”
她順從的樣子一如既往。
爸爸愣了一下,眼底閃過一絲愧疚。
他習慣了媽媽的體貼,卻總覺的今天這份體貼透著某種說不出的死氣。
為了打破這份沉悶,他主動放軟聲音。
“你想吃點什麼?我找人買。”
媽媽轉過頭,盯著窗外的天輕聲道。
“想吃老街的餛飩了。”
老街在市區的最南邊,距離醫院很遠一來一回得倆小時。
爸爸聞言眼神躲閃了一下。
他抬起手腕看表,神色有些為難。
我走過去,拉住他的西裝下擺。
“爸爸,你去給媽媽買吧。”
爸爸蹲下身,摸了摸我的頭,扯出一個勉強的笑。
“滿滿乖,爸爸公司臨時有個緊急會議。”
“我讓司機叔叔去買好不好?爸爸晚點再來看你們。”
我沒有拆穿他。
因為媽媽讓我乖一點。
可我恨他。
爸爸急匆匆的走了。
背影透著一種迫不及待的輕鬆。
倆小時後,司機送來餛飩。
餛飩的包裝盒特別精美,外麵還印著一串燙金文字。
這根本不是老街那種手工餛飩。
而是蘇棠常去的那家高級中餐館。
媽媽打開盒子。
裏麵除了餛飩,還放著一張折好的紙條。
那是一張私立醫院的產檢單。
上麵清楚的印著蘇棠的名字,以及孕十二周胎心正常幾個字。
這是壞女人故意放進來挑釁的。
我伸手就想把那張破單子撕碎。
媽媽卻攔住我。
她沒哭,甚至眉頭都沒皺。
她隻是默默的把產檢單折好,壓在枕頭底下。
緊接著,她端起餛飩咬了一小口。
可剛吃一會,心臟強烈的絞痛就讓她彎下腰。
媽媽額頭冒出大顆冷汗。
她硬挺著疼,把剩下的半口遞到我嘴邊。
“滿滿,這餛飩很香。”
“可惜媽媽,已經嘗不出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