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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我是江南首富蘇家的獨女,卻做了傅年曄三年有名無實的賬房。

上元夜的朱雀大街,花燈如晝。

人潮湧動間,傅年曄下意識抓緊了許如妍的手,將她緊緊護在身前。

我被洶湧的人流擠出三丈遠,跌坐在地。

直到人群散盡,花燈熄滅。

他倆的身影早已消失在長街盡頭。

自許如妍喪父後,便長住傅府。

傅年曄與她是青梅竹馬,吟詩作賦,風雅無雙。

而我這個商賈出身的主母,隻會算賬撥算盤,俗不可耐。

他常用悲憫的口吻責怪我,說妍兒孤苦,讓我大度些把正院讓與她養病。

仿佛我耗盡半個蘇家家業替他填補的虧空,理所應當。

我揉了揉脫臼的手腕,將懷裏的和離書折好。

既然滿身銅臭配不上探花郎。

那這傅家主母之位,誰愛坐誰坐罷。

......

我回到傅府時,賬房的燈還亮著。

管事嬤嬤抱著一摞賬冊候在門口,見我滿身塵土,先是一愣,隨即賠笑。

“夫人,您可算回來了。”

“上元宴的賬還差您過一遍,二爺明早要看。”

我沒回正院,隻進了賬房。

手腕腫得高高鼓起,疼得連袖口都碰不得。

嬤嬤瞧見了,遲疑道:“夫人這手......”

“算盤拿來。”

她立刻閉了嘴。

傅府上下早習慣了。

我可以病,可以痛,可以被丟在長街上。

唯獨不能誤賬。

算盤珠子被我用左手撥得劈啪作響。

翻到西院那一頁時,我指尖停住。

“玉山硯屏,八百兩?”

嬤嬤眼神閃了閃。

“許姑娘說清談小宴上要用。她父親生前最愛硯石,二爺也說,不能叫姑娘觸景傷懷還寒酸著。”

我抬眼。

“這筆銀子從哪裏支的?”

嬤嬤聲音低下去。

“從夫人陪嫁的城南綢緞鋪流水裏先挪的。”

我還未開口,外頭便傳來腳步聲。

傅年曄扶著許如妍進來。

許如妍披著他的狐裘,臉色蒼白,發間還沾著花燈灰。

她看見我手腕,輕輕吸了口氣。

“姐姐受傷了?都怪我身子不中用,方才人太多,年曄哥哥也是怕我被擠著。”

傅年曄皺眉。

“你既回來了,怎麼不去正院,反倒在這裏審賬?”

我看著他。

“傅府的賬,不是你要我看的?”

他臉色微沉。

“蘇晚棠,你能不能別一開口就是賬?今日朱雀大街人多,你當街跌倒已夠失儀,回來又拿賬本為難妍兒。”

我笑了笑。

“我為難她?”

許如妍忙低下頭。

“年曄哥哥,你別怪姐姐。東暖閣若不方便,我還是回西院吧。隻是郎中說我夜裏咳得厲害,西院陰冷,恐怕......”

傅年曄幾乎沒有猶豫。

“東暖閣空著也是空著,明日便讓妍兒搬進去。”

賬房裏靜了一瞬。

嬤嬤把頭垂得更低。

東暖閣在正院裏。

隔著一道月洞門,便是我與傅年曄的臥房。

我問他:“你問過我了嗎?”

傅年曄眉心一壓。

“她隻是養病。”

“養病要養到我的正院來?”

許如妍眼眶一紅。

“姐姐若介意,我當真不去了。我隻是想著,離年曄哥哥近些,有事也好有人照應。”

傅年曄皺眉。

“蘇晚棠,妍兒孤苦無依,你出身富貴,讓她幾分又如何?”

我將正院鑰匙握在掌心。

“若我不讓呢?”

他上前一步,攥住我的手腕。

疼意蔓延。

我眼前一黑,險些站不穩。

傅年曄的手猛地一僵。

他的視線落在我腫起的腕骨上,唇動了動,似要喚人。

許如妍低咳起來。

“年曄哥哥,我沒事,你別為了我同姐姐爭。”

傅年曄鬆開我。

“鑰匙給我。”

我疼得滿背冷汗,卻沒再爭。

我把正院鑰匙放在賬案上。

“東暖閣給她。”

傅年曄臉色稍緩。

我又將另一枚銅鑰匙收進袖中。

“總賬房的鑰匙,我自己留著。”

他眼神一沉。

“你這是什麼意思?”

我合上賬冊。

“沒什麼意思。”

風從窗縫鑽進來,吹得燈火搖曳。

賬冊最後一頁露出半截批注。

玉山硯屏八百兩。

銀出蘇氏城南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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