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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持很快恢複了那副慈悲麵孔。

"女施主執迷不悟，老衲也無法可想。"

他歎了口氣，轉身就走。

"二位師弟，送女施主下山吧。"

兩個沙彌又要來架我。

我一把甩開他們：

"別碰我。"

"我自己走。"

我確實轉身下了山。

但不是回家。

沈昭說他死了三年？

好。

那就去查。

如果沈昭真的死了。

城南義莊會有記錄，衙門會有文書。

我坐上老周的馬車。

老周一路上不敢看我，我也沒再問他。

但我注意到，他趕車的方向不是去城南，而是往城北。

"老周，走錯了。"

"夫人......您不是回府嗎？"

"我去城南義莊。"

老周的手明顯抖了一下。

"夫人，城南那邊......"

"去。"

老周沉默了很久，最終調轉了馬頭。

城南義莊，管著全城的死喪登記。

我衝進去，拍著櫃台問管事的老吏：

"沈昭，三年前的喪葬記錄，有沒有？"

老吏翻了半天冊子，搖頭：

"沒有喪葬記錄。"

我心裏一塊石頭落了地——

"但是，"

老吏抬起頭。

"三年前有個叫沈昭的，在衙門報過失蹤。"

失蹤？

"誰報的？"

"他娘子。就是......"

老吏上下打量了我一眼。

"就是你吧？"

我渾身一涼。

我從沒報過失蹤。

"記錄上寫的什麼？"

老吏把冊子推過來，我低頭看——

上麵白紙黑字寫著：

永安三年冬月初七，沈昭之妻蘇婉報官。

稱其夫離家三日未歸，疑遭不測。

後經查訪，沈昭生死不明，按律滿三年可銷戶。

今日，正好是永安六年冬月初七。

整整三年。

"銷戶是什麼意思？"

我問。

"就是官府認定此人已亡，"

老吏麵無表情。

"家中可以立碑下葬了。"

"可他沒死！"

老吏抬了抬眼皮：

"這事你得去找衙門說。我這隻管記錄。"

我攥著那本冊子，腦子裏亂成一團。

三年前我報過失蹤？

我完全沒有這段記憶。

我記得的是——

昨天晚上，沈昭還坐在書房裏看書，我給他端了碗蓮子羹。

今早我們一起出門，坐老周的車去護國寺還願。

中間這三年，在我的記憶裏根本不存在。

就好像有人把我的時間偷走了三年。

從義莊出來，我站在街上，冬風刮得我臉疼。

一個念頭浮上來——

如果所有人都說沈昭消失了三年。

如果官府的記錄上白紙黑字寫著失蹤三年——

那今早跟我一起上山的那個人，到底是誰？

他長著沈昭的臉，穿著我給沈昭做的衣裳。

連說話的語氣、笑起來右邊嘴角的小痣都一模一樣。

如果他不是沈昭——

那他是什麼？

我正站在街邊發愣，突然注意到一件事。

我的手腕上，係著一根紅繩。

我不記得自己什麼時候係過這根紅繩。

繩子很新，編法精巧，繩結處綴著一顆極小的珠子——

不是普通的珠子，是寺廟裏開過光的那種。

我今早出門的時候，手腕上沒有這東西。

那這根紅繩，是什麼時候出現在我手上的？

是沈昭消失之前，還是之後？

我攥著那根紅繩，決定回家。

不管發生了什麼，家裏一定有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