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從昏迷中醒來,那個在博物館修複古董的男友秦義。
滿眼紅血絲地盯著我:
“你醒了,那英台呢?”
我愣了一秒,瞬間明白他口中的“英台”是誰。
他從博物館把化蝶玉佩帶回家研究,我意外被祝英台占據了我身體三年。
我拔掉手背上的輸液管,平靜地告訴他。
“她本來就屬於那個時代,有梁山伯等她,她該回去了。”
他眼底的光瞬間熄滅,煩躁地抓著頭發,勉強接受了這個現實。
我以為隻要把玉佩鎖進保險櫃,我們就能像普通情侶一樣湊合過日子。
可他卻徹底瘋魔,連夜買空了黑市上的風水殘卷。
我以為他隻是職業病犯了,直到那天深夜他喝得爛醉如泥。
“我要去接英台,她剛來時連洗衣機都不會用。”
“突然回去肯定嚇壞了,我不信那個手無縛雞之力的窮書生能保護好她......”
我安靜地坐在沙發上,看著這個曾經發誓要愛我一生的男人。
他不知道,我也想回去,見那個在書院裏喚了我三年“賢弟”的男人。
......
“醫生說你現在不能碰冷水,英台以前也這樣,一入秋就手涼。”
秦義把一杯溫水遞過來,指尖帶著煙味。
我接過杯子,沒喝。
出院手續是他辦的,車也是他開的。
一路上他沉默寡言,隻在紅燈時側頭看了我一眼,像在確認坐在副駕的究竟是誰。
到家了。
我站在玄關換鞋,抬頭看見客廳。
牆上掛著一幅手抄的《蘭亭序》殘頁,筆跡秀麗,不是我的字。
茶幾上擺著青瓷小香爐,旁邊是半本線裝詩集,書頁間夾著一片幹枯的桂花。
“照微,你先坐。”
秦義從身後繞過來,把拖鞋擺正。
“廚房有粥,我熱一下。”
“我的東西呢?”
他動作頓了一下。
“什麼?”
“我拍的照片,工作獎杯,還有門口原來掛的那串風鈴。”
他站在原地想了幾秒。
“應該......在儲物間。英台她不太適應那些現代擺設,會緊張,所以我當時......”
“哦。”
我沒再問了。
他去廚房熱粥,我一個人站在客廳中間。
三年前我和他搬進來那天,他指著空白的牆說,以後這裏每一麵牆都留給你。
現在每一麵牆都留給了別人。
粥端上來,白米粥配醬菜。
他在對麵坐下,兩隻手交叉擱在桌上。
“醫生說你身體恢複得不錯,就是記憶可能有斷層。這三年的事你想知道多少,我慢慢跟你說。”
“不用,我都知道。”
我舀了一勺粥吹涼。
他抬眼。
“你知道什麼?”
“她用我的身體過了三年,對吧。”
他嘴唇動了動,最後隻說了句:“她很小心,沒弄壞你的身體。”
好像我是一件被借用的器皿,還回來的時候完好無損,應該感恩。
晚飯後他窩在書房,我聽見電腦外放的聲音。
“秦先生,今日學會用那個會吹熱風的匣子了,甚是好玩。”
“秦先生,冰箱裏那個圓的果子叫什麼?我吃了兩個,若是你留的,對不住。”
“秦先生,若我有一日歸去,望你珍重。”
最後一條錄音放完,書房安靜了十幾秒。
我聽見他長舒了一口氣,整個人放鬆下來。
我端著洗好的杯子路過書房門口,門半掩著。
他坐在轉椅上,手裏攥著一張拓片,眼眶泛紅。
我把杯子放進消毒櫃,關上門。
“照微,明天複查我送你去。”
他從書房探出頭來,嗓音還帶著鼻音。
“好。”
“早點睡,別熬夜。”
“知道了。”
他像鬆了口氣,又縮回去了。
我站在走廊裏,盯著儲物間那扇關著的門,我的東西都在裏麵。
我在這間屋子裏存在過的所有證據,被鎖在兩平米的雜物間裏。
回到臥室,我發現床頭櫃上放著一瓶潤膚霜。
我拿起來看了看成分表,洋甘菊的。
我洋甘菊過敏,他不記得了。
或者說,用洋甘菊的那個人,不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