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早自習的預備鈴打響,教室裏鬧哄哄的。
我坐在座位上,從書包裏掏出英語詞彙書,剛翻開兩頁,前排的桌子被人狠狠踹了一腳。
沈凜沉著臉走到我旁邊的空位坐下。
教室裏的吵鬧聲讓他顯得有些暴躁,他伸手去翻課桌抽屜,翻了半天沒找到東西,轉頭瞪著我。
「我的耳塞呢?」
每天早自習,我都會提前把他常用的隔音耳塞擦幹淨,放在他桌角的筆盒裏。
今天,那個筆盒空空如也。
我頭也沒抬,用筆在生詞下劃了一條橫線:「不知道,你自己找找。」
沈凜一愣,似乎沒料到我會用這種語氣跟他說話。
他咬著牙壓低聲音:「鹿笙,你今天到底在鬧什麼脾氣?昨天不就是沒跟你一起回家嗎?你非要用這種方式引起我的注意?」
我握著筆的手指猛地收緊,筆尖在紙上戳出一個黑點。
我抬起頭,迎上他充滿責備的目光。
「沈凜,耳塞是你自己的東西,弄丟了應該問你自己,而不是來質問我。」
「我不是你的保姆。」
「沈凜不可置信地看著我,胸口劇烈起伏了幾下。
他剛想發作,夏歡從後門跑了進來,手裏舉著一對粉色的耳塞。
「沈凜!我剛去超市給你買了新耳塞,帶海綿的那種,可軟了!」
她無視周圍同學八卦的視線,直接撲到沈凜桌前,不由分說地將耳塞塞進他手裏。
沈凜緊繃的下頜線瞬間鬆懈下來。
他捏著那對粉色耳塞,看了我一眼,隨後當著我的麵塞進了耳朵裏。
「謝謝,比以前那種硬邦邦的好用多了。」
他衝夏歡扯出一個笑。
意有所指。
夏歡得意地瞥了我一眼,趴在沈凜桌麵上,嘰嘰喳喳地說起昨天晚上看的綜藝節目。
聲音很大,伴隨著誇張的笑聲,換做平時,沈凜早就崩潰地捂住耳朵發抖了。
可現在,他不僅沒發脾氣,反而撐著下巴,耐心地聽著,偶爾還點點頭回應一句。
後排幾個男生互相使了個眼色,竊竊私語。
「哎,你們覺不覺得沈哥最近變了個人?以前誰敢在他旁邊大聲喘氣啊,現在夏歡怎麼鬧他都沒事。」
「一物降一物唄。」
「夏歡多陽光啊,長得又好看,你再看看那個鹿笙,整天悶葫蘆一個,要我我也選夏歡。」
「對啊,鹿笙以前就仗著沈哥隻有她一個朋友,天天拽得跟什麼似的,現在傻眼了吧。」
那些刻薄的議論毫不掩飾地鑽進我耳朵裏。
我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鼻腔裏的酸澀,把全部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詞彙書上。
第一節課是語文,老師要聽寫古詩詞。
沈凜因為自閉症的緣故,短時記憶力很差,以前每次聽寫前,我都會把重點字詞寫在便利貼上,偷偷粘在他課本背麵。
今天老師在講台上報出第一個詞。
沈凜提著筆,在本子上頓了半天,寫不出一個字。
他下意識地轉頭看向我這邊的桌麵,試圖尋找那個熟悉的便利貼。
卻什麼都沒看見。
沈凜的臉色肉眼可見地沉了下來。
接下來的聽寫,他交了白卷。
課間,語文老師把沈凜叫到了走廊上,語氣嚴厲地批評了他幾句。
沈凜回來的時候,黑著臉走到我桌前,一把抽走我手裏的書。
「鹿笙,你故意的對吧?看我交白卷你很得意?」
我冷靜地把書從他手裏抽回來,拍了拍封麵上的褶皺。
「聽寫是你自己的事,背書也是你自己的事。」
「你交白卷,跟我有什麼關係?怎麼能說是我故意的呢?」
「夏歡湊過來,陰陽怪氣地開了口。
「沈凜,我就說她這個人太計較了吧,不就是有了我這個新朋友,她覺得不平衡了嘛,這種心胸狹隘的人,你理她幹嘛。走,我陪你去天台透透氣。」
沈凜死死盯著我,似乎想從我臉上看出一絲懊悔或者委屈。
但我什麼表情也沒有,隻是翻開下一頁繼續背單詞。
他氣極反笑,猛地踹了一腳桌腿。
「行,鹿笙,你真行,你以為我缺了你就活不下去?」
「我告訴你,別自以為是了!」
說完,他拉著夏歡的手腕,大步走出了教室。
周圍的空氣徹底安靜下來。
我看著他,看著他現在絕情的模樣,腦海裏又忍不住回憶起他病發時的場景。
那時,他小心翼翼的拽著我的衣角,那麼的無助,那麼的可憐。
他小小的身子蜷縮在一起,隻求我不要離開。
所以自那時起,我就暗暗發誓要照顧他一輩子。
可現在,他卻說,我自以為是。
酸澀一寸寸湧入鼻尖,一點點將我吞沒。
忍了許久的眼淚終於還是落了下來。
我早就知道會有這麼一天,隻是沒想到,會這麼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