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然後賀祁的聲音再次響起:
"曉曉,你是不是又跑去找沈念了?你手上的傷還沒處理,我跟你說過多少次了,不要管別人怎麼想,你的身體最重要!"
"可是......"
"沒有什麼可是!"
賀祁的語氣強硬起來。
"你就在那等著,我馬上調頭回去接你。"
"先去醫院,傷口感染了怎麼辦?"
電話掛斷。
蘇曉曉抬起頭看我,眼裏還帶著淚。
"沈念姐,你別生氣......"
"阿祁他就是太關心我了,你知道的,我們從小一起長大,他這個人就是責任心太重......"
我深吸一口氣,攥緊了手裏的紅綢斷口。
粗糙的絲線紮進掌心,刺痛讓我保持清醒。
"蘇曉曉,你手上的傷,是怎麼弄的?"
她愣了一下:
"我說了啊,切草莓......"
"我最近在學做甜點,想給阿祁一個驚喜......"
桌上的紅酒杯還沒撤,深色的酒液映出一小片倒影。
那張蒼老十歲的臉又出現了,嘴唇翕動,像在說什麼。
我沒聽清。
但她的視線,死死盯著蘇曉曉的左手。
我看著她纏得一絲不苟的紗布,突然笑了。
"蘇曉曉,切草莓需要用左手食指去切嗎?你左撇子?"
她的臉色白了一瞬。
就在這時,宴會廳大門再次被推開。
賀祁大步走了進來,他一眼看到蘇曉曉淚流滿麵地站在那裏。
一把將她拉到身後,擋在她麵前看向我。
"沈念,你有什麼衝我來,別為難曉曉。"
"她手受傷了還特意跑過來跟你解釋,你還想怎麼樣?"
我看著他護著蘇曉曉的姿態,那麼自然,那麼熟練。
過去七年裏,他從來沒有這樣護過我。
每次我遇到困難,他總說"念念你那麼獨立,肯定能自己解決"。
而蘇曉曉,連一道口子都能讓他丟下婚禮跑出去。
"賀祁,你知不知道,今天是什麼日子?"
他皺眉:
"我知道,我這不是回來了嗎?你先讓曉曉坐下,她手上還有傷......"
"我問你知不知道今天是什麼日子。"
我又重複了一遍。
他終於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裏帶著不耐煩,帶著被打擾的煩躁,唯獨沒有愧疚。
"沈念,別鬧了行不行?等我先處理好曉曉的事......"
"三年。"
"三年前的今天,我為了你放棄了出國深造的機會。"
"你說會娶我,讓我等你。我等到今天,等來你為了她剪斷紅綢,等來你在婚禮上當眾丟下我。"
賀祁的表情終於有了一絲波動,但很快被蘇曉曉的一聲抽泣打斷。
她拽了拽他的衣袖,小聲說:
"阿祁,我手好疼......"
他立刻轉過頭,聲音溫柔下來:
"忍一忍,我這就帶你去醫院。"
然後他拉著蘇曉曉往門口走。
經過我身邊的時候,蘇曉曉側過頭,小聲說了一句:
"沈念姐,阿祁三年前放棄出國,是為了陪我治病。你不知道吧?"
我愣在原地。
她衝我眨了眨眼,眼角還掛著淚。
大門關上,宴會廳重新安靜下來。
門合上的瞬間,對麵的玻璃門板映出我的臉。
不,是她的臉。
她在看著我,像在看一個即將犯錯的自己。
我下意識伸手去摸那麵玻璃,指尖觸到冰冷的表麵。
倒影消失了。
賓客們麵麵相覷,有人站起來想說什麼,有人掏出手機裝作看消息。
我低頭看著手裏那條被剪斷的紅綢。
三年前他親手係在我手腕上的時候,說這條綢子會一輩子不鬆開。
原來一輩子,可以這麼短。
而蘇曉曉最後那句話像一根針,精準地紮進我心底最柔軟的地方,他三年前放棄出國,不是為了我,是為了她。
我連自欺欺人的資格,都被她親手撕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