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能看到一個人決定拋棄我的倒計時。
七歲那年,我爸頭頂的倒計時歸零,他拿著行李箱永遠離開了我和我媽。
十八歲那年,閨蜜頭頂的倒計時歸零,她轉頭把我寫的情書交給了全班傳閱。
我一直很害怕在陸祈安頭頂看到那個紅色的數字。
萬幸,相戀三年,結婚五年,他頭頂始終幹幹淨淨。
我以為我終於遇到了可以相伴一生的安穩。
直到上個月,他帶回了一個剛畢業的女實習生。
一抬頭,鮮紅的字體刺進我的眼睛。
【680天10小時15分鐘。】
不到兩年。
我還沒來得及弄清楚原因,倒計時就在我眼前瘋狂銳減。
......
“知意,這是林曉曉,公司新招的實習生。”
陸祈安把一個穿著白T恤、牛仔褲的女孩帶進我的視線。
女孩有些局促地捏著衣角,眼神怯生生的。
“老板娘好。”
我看著陸祈安。
他頭頂那片原本幹幹淨淨的虛空裏,突然跳出一串鮮紅的數字。
【680天10小時15分鐘。】
我的心猛地沉了下去,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攥住。
八年了。
我和陸祈安從一無所有的大學校園,走到如今的衣食無憂。
他頭頂從來沒有出現過倒計時。
為什麼偏偏是今天?為什麼偏偏是這個女孩出現的時候?
“曉曉剛來這座城市,租的房子離公司太遠了,今天又下暴雨,我就順路把她帶回來了。”
陸祈安一邊脫下西裝外套,一邊向我解釋。
語氣自然得仿佛在說今晚吃什麼。
我看著窗外瓢潑的大雨。
“順路?”我輕聲問。
“她租在城北,公司在城南,我們家在市中心,這算哪門子順路?”
陸祈安的動作頓了一下。
他皺起眉頭,似乎對我的質問感到不悅。
“知意,她一個小姑娘,冒著這麼大的雨擠地鐵多不安全。”
“我是她老板,照顧一下下屬怎麼了?”
他把外套遞給我,像往常一樣。
我沒有接。
外套掉在地毯上,發出一聲悶響。
林曉曉嚇了一跳,趕緊蹲下身去撿。
“對不起老板娘,都是我不好,我不該麻煩陸總的。”
她眼眶紅了,聲音裏帶著哭腔。
“我這就走,您別生陸總的氣。”
她說著就要往外衝。
陸祈安一把拉住她的胳膊。
“你往哪跑!外麵雨這麼大,你不要命了!”
他轉過頭,看著我的眼神裏帶上了一絲責備。
“沈知意,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刻薄了?”
“她才二十二歲,剛畢業,孤身一人在外麵打拚不容易。”
“你二十二歲的時候,難道沒有受過別人的幫助嗎?”
我看著他。
二十二歲那年,我陪著他在地下室裏吃了一個月的泡麵。
為了幫他拉投資,我喝到胃出血被送進急診。
那時候,他握著我的手,哭著說這輩子絕不負我。
現在,他為了一個認識不到一個月的實習生,說我刻薄。
就在這一秒,他頭頂的數字猛地跳動了一下。
【315天8小時30分鐘。】
驟減了三百多天。
因為我的一句質問,他決定拋棄我的時間,縮短了一半。
我隻覺得渾身發冷。
“我刻薄?”我扯了扯嘴角。
“好,我不刻薄。”
我轉身走向廚房,不再看他們。
“你們聊,我去做飯。”
那天晚上,餐桌上的氣氛很詭異。
陸祈安一直在給林曉曉夾菜。
“曉曉,多吃點,你太瘦了。”
“謝謝陸總,老板娘做的菜真好吃,比我媽做的還好。”
林曉曉笑得很甜。
我低著頭,一口一口地扒著白米飯。
味同嚼蠟。
吃完飯,林曉曉搶著要去洗碗。
陸祈安攔住她。
“你手上有傷,別碰水了,讓知意洗吧。”
我抬起頭。
林曉曉的手背上,貼著一個創可貼。
“怎麼弄的?”我問。
“今天在公司整理文件,不小心被紙劃了一下。”林曉曉小聲說。
被紙劃了一下。
我看著我滿是油汙和洗潔精泡沫的手。
結婚這五年,我為了照顧他的胃,幾乎包攬了所有的家務。
我的手上,有切菜留下的刀疤,有被熱油濺到的燙傷。
他從來沒有說過一句,知意,你別碰水了。
現在,林曉曉隻是被紙劃了一下,他就心疼了。
我站起身,把碗筷收進廚房。
水流嘩嘩地衝刷著盤子,掩蓋了我壓抑的呼吸聲。
洗完碗出來,客廳裏沒人。
我走到陽台,看到陸祈安正站在角落裏打電話。
“嗯,房子看好了嗎?”
“押一付三是吧,行,錢我轉給你。”
“密碼鎖我已經讓人去換了,你明天直接搬進去就行。”
掛了電話,他一回頭,看到了我。
他愣了一下,眼神有些閃躲。
“你給誰租房子?”我問。
“曉曉那邊實在沒法住,室友經常帶亂七八糟的男人回來。”
陸祈安走過來,試圖拉我的手。
“她一個小姑娘太危險了,我就用公司的名義,在南灣小區給她租了一套單身公寓。”
南灣小區。
那是我們結婚前,我用攢了三年的工資付首付買下的房子。
也是我外婆留給我的唯一念想,裏麵放著外婆的遺物。
“你把南灣的房子給她住了?”我的聲音在發抖。
“反正空著也是空著。”
陸祈安有些不耐煩。
“她隻是借住一段時間,等轉正了有錢了,她會付房租的。”
“那裏麵有我外婆的東西!”我拔高了聲音。
“我知道,我讓她別碰那個帶鎖的櫃子就行了。”
他皺起眉頭。
“沈知意,你能不能別總是這麼大驚小怪?”
“一套房子而已,你至於嗎?”
我看著他頭頂的數字。
【280天4小時12分鐘。】
又少了三十多天。
我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陸祈安。”
“那是我的底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