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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商場買開學必需品時。

哥哥用剛發的三個月實習工資，給妹妹配齊了頂配的蘋果全家桶。

輪到我時，媽媽從包裏掏出一個屏幕碎裂、連微信都打不開的舊手機扔給我：

“你去大學是去吃苦讀書的，這手機修修還能用，好鋼要用在刀刃上。”

我看著那個屏幕碎渣紮進手指的廢磚，想起了竹馬。

他曾許諾，要和我用同一款情侶電腦上大學。

可現在，他正幫妹妹貼著平板的防窺膜，頭也不抬地說：

“昭昭是藝術生，需要好設備。你學理科的，攀比這些虛榮的電子產品幹什麼？”

指尖滲出的血滴在地板上，我忽然覺得無比荒謬。

他們傾盡所有去成全妹妹的體麵，卻用最高尚的理由來粉飾對我的苛待。

這虛偽的親情，我連看一眼都覺得多餘。

我把流血的手指藏在身後，將那個破手機扔進商場的垃圾桶。

用兼職賺來的錢，買了一張飛往大西北支教的車票。

......

我拖著那隻輪子打滑的舊行李箱回到家時，客廳裏堆滿了嶄新的快遞盒。

白色的蘋果筆記本，在陽光下亮得刺眼。

媽媽正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拆封那台一萬六的頂配筆記本，指尖捏著撕拉條，像在拆一件易碎的聖物。

"回來了？"

她頭也沒抬，"昭昭的電腦你別碰，貴。"

我"嗯"了一聲，嗓子發緊。

商場裏那個屏幕碎渣還嵌在我食指的指腹，一跳一跳地疼。我攥緊手心，血珠在掌紋裏洇開一小片暗紅。

"媽，我手機......"

"手機怎麼了？"她終於抬頭，眉頭一皺，"我讓你拿的那個呢？"

"屏幕碎了，連不上微信。"

"碎了不會修？"

她從鼻腔裏哼出一聲，"昭昭學藝術，需要蘋果電腦出片子，你學理科的，有個能打電話的破手機就行了。好鋼要用在刀刃上，懂不懂？"

好鋼要用在刀刃上。

我盯著她嘴唇開合的弧度，忽然想起高三那年。她也是這樣摸著我的頭，眼裏有光："考上重點，砸鍋賣鐵媽媽也給你買最新款。"

那時候我信了，咬著牙把自己熬成了省理科前五十。

現在我才明白，承諾是說給"還有用"的人聽的。我考上了，反而成了不配享受承諾的那個。

因為優秀的孩子，"懂事"是默認設置。

"哐當——"

哥哥一腳把我擱在牆角的舊紙箱踢飛了出去。

裏麵是我攢了三年的筆記、幾件換洗衣服，還有一隻我外婆留給我的搪瓷杯。搪瓷杯滾出來，磕在地磚上，缺了一塊口。

"挪挪挪，給昭昭的平板騰地方。"

他抱著一個比紙箱還大的包裝盒，眼皮都沒抬。

我蹲下去撿杯子。

那隻紙箱，是三年前我們從老房子搬過來時，哥哥特意從超市後門挑回來的。

他那時候還笑著說："這箱子結實，妹，你的寶貝都裝這兒，哥保證不讓它塌。"

現在，他親手把它踢癟了。

"哎，給。"

一隻發燙的舊充電寶塞進我懷裏。是竹馬。

他穿著昭昭剛送他的新外套，下巴抬得高高的："你那破手機費電，將就用吧。"

我愣愣地看著那塊充電寶，邊緣鼓包，接口生鏽，是他半年前嫌棄過要扔的那一隻。

我想起去年冬天，他在奶茶店握著我的手說，等開學，我們一人買一台一樣的手機，壁紙是同一張星空。

我抬眼看他，他已經轉身去幫妹妹貼防窺膜了，專注得像在完成什麼神聖儀式。

指尖的血滴在搪瓷杯豁口上，紅得安靜。

我沒哭。

我隻是忽然覺得，這屋子裏最廉價的東西，原來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