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淩晨一點,我打開了客廳那台老台式機。
助學貸款的申請明天截止。我得趁所有人都睡了,把材料填完、提交、截圖存檔——這是我唯一能抓住的、獨立離開這個家的繩子。
頁麵剛加載到一半,"啪"的一聲,屏幕黑了。
爸爸披著睡袍站在路由器邊,手裏拎著網線。
"昭昭在下素材。"他打了個哈欠,"你別搶網速,明天再弄。"
"爸,這是助學貸款,明天十二點截止——"
"貸什麼款?"
他皺眉,"家裏又不是沒錢,丟不丟人?昭昭的素材要緊,人家是要交作業的。"
要緊。
我盯著那根被他攥在手裏的網線,喉嚨裏像塞了一團濕棉花。
我不是在借錢享受,我是在借錢活下去。可在他眼裏,妹妹下載的幾個PSD素材,比我的生存權要緊。
我沒有再爭。
我合上電腦,回房間,從床底拖出我那台二手筆記本,屏幕有一道貫穿性的裂痕,是去年妹妹"不小心"摔的。
剛開機,門被撞開了。
妹妹哭得梨花帶雨,撲過來一把抓住我的衣領:"姐!你是不是嫉妒我!你是不是把我新電腦裏的圖紙全刪了!"
"我沒動過你的電腦。"
"你還嘴硬!"她把屏幕懟到我臉上,文件夾空空如也,"我畫了三個星期的參賽作品啊!"
媽媽、爸爸、哥哥,三個人幾乎是同時衝進來的。
"怎麼回事?"
"姐刪了我的圖!"妹妹哭得喘不上氣,"她嫉妒我有新電腦——"
"我沒有。"我重複。
聲音平得像一張紙。
我看著媽媽的眼睛,想從那裏麵找到一丁點兒"再問一句"的猶豫。
沒有。
她的眼神裏隻有失望和厭煩,像看一件早就預判會壞掉的次品:"你怎麼能這樣?妹妹招你惹你了?她小你三歲,你當姐姐的,就這點格局?"
"媽,證據呢?"
"證據?"哥哥冷笑,"昭昭會撒這種謊?"
門口傳來腳步聲。
竹馬來了,手裏還拎著給妹妹買的夜宵。他掃了一眼現場,臉色一寸寸沉下去,最後落在我身上。
"道歉。"他說。
就兩個字。
冷得像從冰箱深處拖出來的。
我看著他,這個從小學就和我一起背書、一起翻牆摘枇杷、一起在操場跑圈的人,忽然笑了一下。
原來在他心裏,我早就是那個"會嫉妒到去刪妹妹文件"的惡毒姐姐了。
他不是不信我。
他是從來沒真正信過我。
我低下頭,看著自己指尖那道還沒結痂的傷口。
血已經幹了,留下一道褐色的、像舊傷一樣的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