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禦書房當啞巴宮女的第一個月,我開始留意宮中的布防。
暗衛換班時間、侍衛巡邏路線、各處宮門的鑰匙歸誰管。
我把這些一點點記在腦子裏。
同時也在找機會接近那個暗格的線索。
玉佩上刻著一句話:「鳳棲梧桐,龍藏九淵。」
父皇生前說過,兵符藏在一個隻有皇室血脈才知道的地方。
鳳棲梧桐——宮裏唯一種梧桐的地方,是鳳儀宮。
我母後以前住的宮殿。
如今是淑妃趙氏的寢宮。
我需要進去。
機會來得比想象中快。
淑妃身邊的大宮女忽然生了病,人手不夠。
內務府調人的時候,我主動舉手。
管事太監看了我一眼:「你一個啞巴,去淑妃那伺候?她脾氣可不好。」
我點頭。
他歎了口氣:「行吧,少一個人就少一個人。你去了少惹事。」
就這樣,我白天在鳳儀宮伺候淑妃,晚上回禦書房當值。
淑妃見到我的第一天,茶杯就「砰」地摔在了我腳邊。
「內務府是沒人了嗎?派個啞巴來伺候本宮?」
我跪在地上,把碎瓷片一片片撿起來。
她看著我的動作,冷笑:「行,既然來了,就老實待著。別讓本宮看到你在陛下麵前獻殷勤。」
我點頭。
她不知道,我對蕭珩獻的不是殷勤。
是刀。
在鳳儀宮的日子比禦書房難熬得多。
淑妃不喜歡我,隔三差五找茬。
茶太燙了潑我一身,地沒掃幹淨罰我跪院子,衣裳熏香味道不對扇我一巴掌。
我都忍了。
因為我需要在這裏找到那棵梧桐。
鳳儀宮後院確實有一棵老梧桐樹。
粗壯的樹幹,枝葉繁茂。
我記得小時候,母後帶我在這棵樹下乘涼。她說這棵樹是建宮時就種下的,比大衍王朝的曆史還長。
兵符就藏在這棵樹下。
我需要找個機會挖。
但鳳儀宮日夜有人看守,淑妃的眼線無處不在。
我不能操之過急。
那天晚上,我回到禦書房當值。
蕭珩正在看折子,抬頭看到我,目光頓了一下。
然後他皺起眉。
「臉怎麼了?」
我下意識摸了摸臉頰。
淑妃下午扇的那一巴掌,大概還有紅印。
我搖了搖頭,比劃了一下:沒事,磕到了。
他放下筆,站起來走到我麵前。
修長的手指捏住我的下巴,輕輕偏轉。
左看看,右看看。
跟那天在雨裏一樣的動作。
「磕的?」他的語氣裏帶著一絲審視,「五根手指的印子,哪磕得出來?」
我垂下眼。
他鬆開手,聲音冷下來:「是誰?」
我不說話。
他盯著我看了兩秒,然後轉身吩咐門口的太監:「去查,今天誰碰了她。」
我伸手拉了拉他的袖子。
搖頭。
他低頭看著我拉他袖子的手,表情微妙地變了一下。
「你不想讓我查?」
我點頭。
他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從桌上拿了一盒藥膏,塞進我手裏。
「自己擦。下次再被人欺負,告訴我。」
他頓了頓。
「哦,你不能說話。那就——拉我袖子。」
我攥著那盒藥膏,低著頭。
心跳得有些不對勁。
薑臨秋,你冷靜。
他是殺你全家的人。
他對你好,是因為你是個無害的啞巴。
不是因為你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