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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走後第三個月，又一道征兵令下來了。

這次征的範圍更大，凡十五歲以上丁口，皆可應召。

娘整日抱著哥的舊衣裳哭，家裏斷了活錢，地旱得種不出東西。

我和珠兒靠挖野菜、編草繩勉強糊口，入冬後連野菜都沒得挖。

我看著征兵告示，心裏動了個念頭。

從軍有餉銀，死了有撫恤，比在這鎮上等死強。

當夜我剪了頭發，拿布條纏了胸，換上哥留下的舊衣裳，對著銅鏡看了看。

我生得不算柔媚，餓了大半年瘦得顴骨凸出來，乍一看，像個清秀少年郎。

珠兒坐在床邊，眼淚汪汪看著我。

"姐......"

"我走後你去找隔壁李嬸，她人心善，能收留你一陣。"我把攢的幾十文錢塞進她手裏，"等我寄餉銀回來。"

第二天，我報了名。

征兵官看了看我："叫什麼？"

"沈青。"

筆一勾，我成了北征軍裏一個無名小卒。

軍中的日子比餓肚子還難熬。操練從天不亮到天全黑，新兵不夠格吃飽飯，稀粥配硬餅，咬一口能崩掉牙。

但我不怕吃苦。我怕的是被認出是女子。

纏胸的布條每天被汗浸透，磨得皮肉都破了。

洗澡從來等到最後一個，打水回帳篷關嚴實了才敢擦身子。

我混在一群糙漢子裏，壓著嗓子說話，邁大步走路，學他們罵娘吐痰，隻有這樣才不會被盯上。

三個月後，我上了戰場。

第一次殺人時吐了，第二次沒有。

後來就麻木了，刀砍下去跟劈柴似的，不想別的，隻想活著。

活著才能給珠兒寄餉銀。

我拚得凶，命硬，一路從小卒升了伍長，又升了什長。

直到那一仗。

北狄騎兵突襲中軍，前鋒營潰退。亂軍之中，我看見一個人被圍在陣中。

銀甲染血，手裏的槍杆斷了半截，身邊隻剩兩個親兵。

裴字帥旗。

少年將軍裴衍，十九歲封將，北狄人叫他"銀煞"。

他身上至少中了四五箭，搖搖欲墜。

我不知道哪根筋搭錯了，帶著手底下僅剩的八個兄弟就衝了過去。

殺了多少人不記得，隻記得刀卷了刃，我撿了敵人的彎刀繼續砍。等把他從屍體堆裏拖出來時，他已經昏死過去，渾身金瘡，血把銀甲染成黑紅色。

因為這一戰，我被提了副尉，調入裴衍麾下。

將軍養傷一個月，這期間我守在他帳外當值。他偶爾醒來看我一眼，不說話，又閉上眼。

我當時以為他隻是虛弱。

後來才知道，那目光是在打量。

直到傷好了七八成那天，他把我單獨叫進了帥帳。

帳簾放下，裏頭隻有他和我。

裴衍坐在案後，麵如冠玉，眉目淩厲如刀。

他上下打量我，目光從我的臉，落到喉結，再落到胸口。

我後背冒出冷汗。

"沈青，"他開口，聲音不重，卻壓得人喘不過氣，"衣裳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