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三日的罰跪，滴水未進。

等厚重的祠堂大門被人推開時，外麵的天光刺得我睜不開眼。

棠梨撲上來扶住我，哭得泣不成聲。

我借著她的力氣站起來，雙腿像灌了鉛一樣麻木。

“夫人，今日是王爺生辰，府裏來了好多賓客。”棠梨壓低聲音說。

我拍拍她的手背。

“去打點水，我要梳洗。”

回到西小院，我換上了一身素色的織錦長裙，隻在發間插了一支白玉簪。

既然是去道賀，自然要幹幹淨淨。

主院張燈結彩，戲台子上咿咿呀呀唱著熱鬧的曲目。

我剛踏入月亮門，原本喧鬧的席麵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有鄙夷，有嘲笑，還有看好戲的幸災樂禍。

“這不是那位替嫁的王妃嗎？聽說剛被罰跪出來。”

“嘖嘖，真是不識好歹，連自己的親姐姐都下得去手。”

“也就是王爺心善，換作別家，早休回去了。”

那些竊竊私語像針一樣紮過來。

我充耳不聞，徑直走到主桌前。

陸景珩穿著一身絳紫色的暗紋錦袍，坐在主位上，端得是意氣風發。

而他身側，本該屬於正妻的位子上。

坐著沈菀柔。

她穿著一身正紅色的百鳥朝鳳裙，頭戴赤金點翠步搖，光彩照人。

不知道的，還以為今日是她成婚的大喜日子。

彈幕在半空中狂歡。

【這套紅色太襯女主了！正宮氣場全開！】

【前妻姐那身素衣好像來奔喪的，真晦氣。】

【坐等男主宣布重大決定，打臉名場麵要來了！】

我站在桌前，沒有行禮。

“微瀾見過王爺，祝王爺歲歲有今朝。”

陸景珩看著我蒼白的臉，眉頭微微一皺。

“既然出來了，就找個位置坐下吧。”他語氣生硬。

“我的位置在哪？”我掃了一眼四周。

主桌已經沒有空位了。

沈菀柔掩唇輕笑。

“哎呀，都是管家婆子做事不用心，竟然忘了給妹妹留座。”

“來人，快在偏桌給妹妹添把椅子。”

幾個下人立刻在最外圍的一桌搬了把圓凳。

那一桌坐的，都是各府帶來的通房和不受寵的庶女。

這是明晃晃的羞辱。

我沒動。

陸景珩不耐煩地敲了敲桌子。

“今日是本王生辰，你非要在這時候鬧事？”

“我隻是問一句，堂堂王妃，連個正經座位都沒有，這就是王府的規矩？”我看著他。

“規矩？”陸景珩冷笑出聲。

他站起身，拉起沈菀柔的手，麵向所有賓客。

“既然說到規矩，本王今日便趁著眾位都在，宣布一件事。”

全場鴉雀無聲。

陸景珩從袖中掏出一枚通體碧綠的玉佩。

那是我剛嫁入王府時，太後親賜給當家主母的信物。

交對牌那天，我沒把這個交出去。

沒想到，他竟私自翻找出來。

“柔兒溫良淑德，又有恩於本王。”

“本王決定，上奏聖上，迎娶沈菀柔為平妻。”

“從今往後，她與沈微瀾平起平坐，這枚主母玉佩，便交由柔兒保管。”

此言一出，四座皆驚。

隨後便是震耳欲聾的道賀聲。

“恭喜王爺！賀喜沈大小姐！”

“才子佳人，天作之合啊！”

沈菀柔羞怯地低下頭，任由陸景珩將玉佩係在她的腰間。

彈幕已經瘋狂了。

【啊啊啊啊平妻！男主太霸氣了！】

【下一步就是把女配降為妾室，然後直接趕出去！】

【看著前妻姐那張麵癱臉就煩，趕緊滾吧。】

我看著那枚玉佩在沈菀柔腰間晃蕩，沒有憤怒，也沒有哭鬧。

我甚至覺得這出戲越來越精彩了。

我走到偏桌，在那張圓凳上坐下。

給自己倒了一杯冷茶。

“棠梨。”我低聲喚道。

“奴婢在。”棠梨紅著眼睛站在我身後。

“去後門，把那封信交給等在巷子口的麵攤老板。”我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是。”棠梨悄悄退下。

信裏裝的，是我在祠堂找到的貪墨賬本的手抄本。

至於接收人，是懸鏡司的暗探。

也是當今聖上蕭鶴川最鋒利的刀。

陸景珩，你既然這麼喜歡在眾人麵前出風頭。

那我就給你搭一個更大、更華麗的斷頭台。